呂女士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隻黑色的公文包，包帶子磨得有些發白了，邊角處的皮子也蹭出了淺淺的毛邊。
她個子高高的，濃眉大眼，母女倒是長得不是怎麼像，長髮在腦後挽的整整齊齊，穿著一身灰色的短袖制服，上衣口袋上彆著一枚小小的法徽。
她彎腰揉了揉給她開門的劉志超的腦袋，在鞋櫃找出自己的拖鞋來穿上。
寶丫跑到玄關旁邊，站得規規矩矩的，兩隻手交疊在身前，嘴唇動了動，然後用很小但很認真的聲音叫了一聲“姑母好”。
“你好，”呂女士伸出手握住了寶丫的手，上下搖晃了兩下：“我是小樂的媽媽。”
天幕下的古人看著呂女士走進客廳，目光齊齊地落在她那身灰色短袖制服上，表情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汴梁瓦舍裡，一個正在嗑瓜子的婦人把瓜子皮吐出來，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同伴：“這就是劉娘子的娘？怎麼穿著個灰撲撲的褂子就出門了？她閨女在揚州給那個撿來的丫頭一買就是十幾套衣裳，她自己娘怎麼穿那樣。”
同伴也嗑了一口瓜子：“可不嘛，料子看著也不像綢的，也沒什麼繡花。不過你這麼一說——她好像真是衙門裡當差的。你昨天沒聽人家讀書的說？那個手機上的來電顯示寫的是‘呂法官’。法官是什麼官？是管斷案的吧？”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嘖嘖兩聲。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婦人倒是看得很開：“人家穿得利索，一看就是常幹活的人。這件衣裳雖說不鮮亮，但勝在乾淨利落，不比那些拖拖掛掛的裙子強？”
其實天幕下的古人有種心照不宣的念頭，有想過劉娘子出身必定不是常人，只是沒想到居然是官家小姐。
好吧，那就正常了。
官家小姐能讀書倒是也正常的。
如此一來大家對寶丫的經歷的態度就更復雜了。一方面是覺得熨帖，畢竟一個娃娃能有個不錯的歸宿，另一方面也有嫉妒，憑什麼一個娃娃這麼輕易就有這麼不錯的奇遇。
更有人扭曲，覺得這種好事怎麼不落在我頭上。這種人是不少的。
很多人對於天幕的態度也微妙的發生了變化，覺得人家大小姐的生活過成什麼樣，難道不都和聽戲一樣？
看看就得了。
但有的人也有不同的看法。你們才見過一個官宦人家？人家怎麼做怎麼說怎麼想會教給你？還不趁這個關頭多觀察？
再說，就算人家後世小娘子真的不是官宦人家，這日子你就能過上了？不還是一樣當戲看？
而天幕下的官僚們則是不停地記錄著。
這裡冒一句話，那裡展示一個物件，有種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感覺，讓人摸不著頭腦。
呂女士問寶丫：“在這裡住得習不習慣？”
寶丫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想了想說：“一開始覺得房間太大了有點怕，但現在不怕了，被子和枕頭都很軟，每天都能睡得很好。”
“姐姐有沒有教你認字？”呂女士又問。
寶丫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如實交代：“姐姐說了要教，但是這幾天在揚州玩得太忙了還沒開始。不過姐姐說明天就開始。”
劉含章此刻站在島臺前面切洋蔥。
洋蔥先從中間一劈為二，切掉根部和頭部，剝掉外皮，然後順著紋理切成細丁。
刀起刀落節奏很快，嗒嗒嗒嗒嗒連成一條細密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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