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丫在展廳看到的是一臺巨大的機器。
它比蒸汽火車頭還大，長寬都有好幾米，整體是深灰色的，由好幾層鐵架和齒輪組成。
“這個……這個是什麼！”她仰著頭看著，語氣中明顯帶著一絲敬畏。
劉含章看了看旁邊的說明牌。
“叫雙動壓力機。柳州微型汽車廠從巴黎引進，用來生產汽車外殼的大型沖壓裝置。”她念著牌子上的字，“當時沒有圖紙，也沒有外國工程師，廠裡的工人用了二十二天就把全部五臺機器裝配完成了。”
寶丫小小的腦袋不太懂“沖壓”是什麼意思。
“就是用很大的力氣，把一塊鐵皮壓成想要的形狀。”劉含章想了想，給她比劃比劃，“比如你想要一個圓形的碗，就拿一塊鐵皮放在模具上，然後機器從上面用力一壓——鐵皮就變成了碗的形狀。”
“那要多大的力氣？”
劉含章指了指那個機器的頂部，“你看它上面那個橫樑，是實心的鐵。它往下一壓，下面不管是什麼，都會被壓扁。”
寶丫盯著那個橫樑看了一會兒，嚥了一口唾沫。
天幕下，一個在佛山打了一輩子鐵鍋的老鐵匠看著那臺雙動壓力機，目瞪口呆。
他年輕的時候打一口鐵鍋，要把一塊鐵皮燒紅，然後用錘子一下一下敲成鍋形。
一口鍋要敲幾百下，敲完了手都抬不起來。
後來他見過水壓機，水壓機比手錘快得多，但機器還是得有人操作。
那後世這臺“雙動壓力機”呢？
展廳裡還有更多的東西。
往裡走，寶丫看到了一個很大的鐵皮櫃子，櫃門是玻璃的，裡面放著一排排小燈泡。
“這是柳州造的燈泡。”劉含章看了看說明牌，“柳州以前有個燈泡廠，能造很多種燈泡。”
“燈泡？”寶丫湊近了看，“就是咱們家裡那種燈嗎？”
“差不多。這是最早的燈泡，裡面是鎢絲。”
她第一次見燈的時候，以為是仙法，以為有人把一小塊太陽裝在了盒子裡。
“這些燈泡也能亮嗎？”她問道。
“現在不能了，畢竟太舊了。”劉含章說。
她們走過一排排展櫃。櫃子裡放著各種各樣的東西——有皮具，有醫藥，有紡織機械，有化工產品。
寶丫看不懂那些東西是做什麼的，但她能看出來，它們都很舊，都很重，都被人用得很久了。
在一面牆前面，三人停下了腳步。
牆上掛著一組照片，黑白的老照片，照片上是柳州工業的各個瞬間。
有一張是工人們在鍊鋼爐前面的合影，爐火把他們的臉照得發白；有一張是一排排紡織機在車間裡排列，女工們站在機器中間；還有一張是一輛汽車從生產線上開下來，旁邊站著鼓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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