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應該差不多。水排用水推，蒸汽機用汽推。推的東西不一樣，推的法子一樣。”
“那要是把水排的水輪換成汽缸，不就能造出蒸汽機了？”
“哪那麼簡單。我看了半天天幕上那個火車頭的圖，那汽缸是鐵的，活塞是鐵的，連桿也是鐵的。鐵和鐵之間嚴絲合縫，汽才能推得動。要是漏氣，推一下就洩了。”
“那要多嚴？”
“比水排的軸和孔嚴得多。水漏一點沒事，汽漏一點就沒勁了。”
這個帖子被頂到了“造物”板塊的最上面。
“西京老鐵匠”又發了一條回覆：
“諸位，我剛才想到了一個事。劉娘子講蒸汽機之前，先講了一個故事，說一個英國人瓦特，看水壺燒開了，壺蓋在跳，就想壺蓋為什麼跳。然後他做了個大的。”
“這個故事的緊要處不在壺蓋，在‘為什麼’。”
“在下不才，斗膽狂言，我們缺的不是手藝。我們缺的是那一句‘為什麼’。”
帖子在“西京老鐵匠”這條回覆之後，安靜了更長的一段時間。
然後，一個叫“夢溪園主人”的使用者回覆了。
只有一句話：
“老鐵匠此言，勝讀十年書。”
天幕下，北宋潤州，夢溪園。
沈括把筆擱在桌上。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認真地盯著天幕了。
之前看天幕的時候他很是認真過一陣，再後來講天文臺，講望遠鏡，他記了很多，但那些東西他這輩子是造不出來的。
今天的內容不一樣。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
他站了好一會兒，然後回到桌前，拿起筆，在紙上記錄自己的所想：
“水排之曲柄連桿，與天幕所言蒸汽機之曲柄連桿，其理一也。水排以水推輪，輪轉則曲柄轉，曲柄轉則連桿往復，連桿往復則皮囊開合。蒸汽機以汽推塞，塞往復則連桿往復，連桿往復則曲柄轉，曲柄轉則車輪轉。一者由轉得推，一者由推得轉，其樞紐皆在曲柄連桿之間。此理本朝已有，只欠一問。”
他寫完，停了停，又補了一行：
“曲柄連桿之器，本朝水排、水碓、水磨皆用之。然皆用水。水自高處來，推輪則輪轉，此天然之力也。汽自何來？自火燒水來。汽之力與水力同，且不擇地而生。有水無火處，水排可用而蒸汽機不可用。有火無水處，蒸汽機可用而水排不可用。此二者之別也。”
他放下筆，看著這兩段話，覺得還缺什麼。
缺的是：汽之力到底有多大？一鍋水燒開，能推多重的東西？一石煤燒完，能跑多遠的路？
他不知道，當然了，具體怎麼算，天幕上也沒講。
他把這個問題記在了紙上，打算明天去查查天幕之前講過的那些零碎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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