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虞的傷並不是你的責任,能為她找到可能治癒的希望,就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至於結果如何,只能聽天由命。”
“哦……”許夏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眼睛垂下來,嘆了口氣,“剛開始好像確實是這樣,可是人總是有感情的,總感覺小虞已經像妹妹一樣了。”
“而且每次看到她,都好像看到了一位老朋友……”
許夏喃喃地,後面的話並未說出口,像誰呢?
像前世困囿於上司的壓榨和繁重的工作之間,勞碌如牛馬最終在無人在意的角落裡悽慘喪命的自己,像半年前還在黑心老闆的手下起早貪黑卻得不到回報茫茫不知前路的小青梅。
只不過她已經重新開始了新的人生,青梅也擺脫過往,奮鬥於自己熱愛的事業並蒸蒸日上。
而羅虞,現在只是拿到了一張繼續向前航行的船票,終點是荒涼的孤島還是廣闊無垠的天際仍是未知數
不過隨之,許夏又釋然一笑,羅虞其實也並非以前的羅虞了,她相信,就算這張船票的終點是孤島,她也一定會努力在荒涼的土地上盛開出最燦爛的花。
這世界並非只剩下演員一個職業,羅虞的人生也不止一種選擇。
餵豬、割草、挖蘑菇、攝影,她每一樣都做得很好,即使那道疤再大,也沒法阻止她繼續在這個世界發光發熱。
想通了,一切便豁然開朗,許夏心中的沉重和擔憂也隨之而散。
她重新揚起輕鬆的笑容,努力踮起腳拍了拍孟北野的肩膀,“不錯不錯,老孟同志,沒想到你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心思倒是挺細膩的。”
一抹清淡而自然的玫瑰香偷偷竄入鼻尖,孟北野感受著那隻手在他肩膀上錘動的力度,好似心跳的頻率一般,咚——咚咚——
他掩飾般輕咳了一聲,“想通了就好,今天……還練不練?”
許夏先是一愣,立刻便反應過來了,頓時喜上眉梢,一把勾住他的手坐下,“練啊練啊,怎麼不練,老和尚昨天說我這手法相當不錯,都快能出師了……”
“等你的手好了也去跟他學幾招吧,以後公司萬一破產了還能去擺個攤……”
“我的公司看起來就這麼不靠譜嗎……”
……
一天的時間很短,卻也很漫長。
至少對於羅虞來說,是這樣的。
短短一個下午,許夏被叫過去幫她換了3套衣服,不過其實對於羅虞來說,身體上的黏膩溼冷已毫無知覺,臉上的蝕骨鑽心才更讓她痛不欲生,似乎有什麼從她骨縫深處翻湧出來,將皮肉攪了個稀巴爛。
她彷彿又回到了來許家溝之前的狀態,連嘴巴都難以張開,更別說吃東西了,只被吳擎強制灌了不少水。
好在桂花蜜和拐棗茶的香甜,給了她一絲慰藉,尤其是一壺蜂蜜水下去之後,周身枯竭的血肉彷彿被注入了一潭清泉,就連渾渾噩噩的意識都有了幾分清醒。
吳擎的眼中滿是血絲,幾乎每分鐘都要看一下表,直至夕陽的餘暉從窗外灑進來,他才忽然發現羅虞終於已經沉沉睡去。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指伸到羅虞的鼻子下面,感覺到沖刷到皮膚上的溫熱氣息之後,才終於鬆了口氣。
吳擎伸手在自己長滿青茬的腦袋上摸了一把,黏膩溼滑,他眉頭皺了皺,似乎終於聞到了自己身上汗水板結的酸臭味,於是躡手躡腳地起來,悄悄帶上門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