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鵬飛煞有其事地眨眨眼,拍了拍馬良的肩膀。
“啥客戶這麼金貴,還得讓你親自來囑咐,我們東臨紀啥時候掉鏈子過……”
馬良渾不在意地撇了撇嘴,不過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眉頭一皺,垮下臉來,一言難盡地看向自家兄弟。
“靠,不會是之前那個挑剔的南方老頭兒吧……”
徐鵬飛尷尬一笑,隨即摟著馬良的肩膀安慰道,“哎,挑剔就挑剔嘛,人家只是對口腹之慾比較看重,咱得理解理解。”
“他倒是會吃,那就不能老實吃嗎,每道菜還得點評點評,上次來把東子都說得要收拾包袱回老家了……”
“哎呀,人家老頭兒雖然嘴巴毒了點,但點評還是比較到位的,也沒說摔盤子摔碗的態度不好,要是今天他再挑這毛病那毛病的,你就忍忍,當沒聽到,也算是幫哥們兒一把……”
徐鵬飛心虛地撫了撫自家老夥計的胸膛,目光炯炯有神,“他一年也就來這麼一回,你就讓讓他唄……”
“誰讓他有錢嘞~”
“行吧。”馬良愁眉苦臉地點點頭,抱著胳膊想了想,“今天倒真是有幾道好菜,上午剛試了幾次,不過總感覺味道還沒調到最好……”
“別說了,哥們兒,有好菜就趕緊上,簽了單晚上請你擼串去。”徐鵬飛來不及再嘮,腳下生風,立刻趕去包間招待客戶了。
而馬良只得嘆了口氣,走到後廚,低聲跟李衛東囑咐了幾句。
東臨紀五樓,天璽閣內,檀香嫋嫋。
隨著侍者輕叩門扉,魚貫而入,坐在主陪位上的徐鵬飛頭髮抹得油光水滑,滿臉笑意地介紹道,“沈老,您舟車勞頓,今天這一席粗茶淡飯,權當接風了。”
“這是東臨紀新推出的山菌野菜宴,據說所有的原材料都是早上從山裡鮮採而來,從離土到下鍋,不會超過三個小時……”
坐於主賓位上的老者鶴髮童顏,銀鬚微顫,他一雙銳眼半闔,頗為倨傲地點了點頭,唇間帶了幾分笑意,“今天這菜色瞧著倒有新意,是花了心思的。”
不是老掉牙的鮑參翅肚,看著就膩味得很。
徐鵬飛神色一喜,就知道今天是來對了,人家沈老什麼好東西沒吃過,反而是這山野小菜,最能拿人心。
“來來,沈老您先動筷,奔波了一上午,肯定餓了。”
沈松山從善如流,輕輕提箸,先嚐了鄰近的幾道清炒,不過剛一入口,便立即微妙地眯起了眼睛。
“羊肚菌鹽重了三分,壓了鮮氣。”
“馬齒莧焯水稍過,可惜了幾許脆嫩。”
他又銜起一筷子嫩綠的柳芽兒,緩緩咀嚼了一會兒,這才嘆道,“調味雖粗,但這山貨……卻樣樣是極品啊。”
徐鵬飛默默挑了挑眉,忍不住揚起嘴角,以這老頭兒的挑剔,能給出這樣的評價,已經是難得了。
他剛要再搭句話,卻見青衣侍者又將一尊素坯砂鍋端上桌來,隨著雪白的蓋子緩緩掀開,一團白霧裹著渾厚的香氣轟然騰起。
鹹肉的陳醇,春筍的鮮甜,五花的葷香和百葉結的豆香,被滾燙的濃湯一激,竟似活物般在席間遊走,黏在鼻喉間久久不散。
眾人已被這香氣勾了魂魄,而沈松山手中茶盞“當”地一聲磕在桌面,喉結上下滾了兩滾,兩眼微眯,頓時射出一抹精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