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捏著手中簡牘，目光掃過通篇捷報，良久，無奈長嘆一聲，眉宇間滿是落空的悵然，語氣鬱結難平：
“好不容易說服大兄，令吾統兵馳援前線，本以為可趕赴淮水，與袁軍主力正面鏖戰，建功立業。
誰料轉瞬軍報傳來，戰局已然落幕。文遠啊文遠，你行事何其迅猛，便不能稍作等候？就算是讓吾挖堤方水也成啊！”
此刻，他心中憋屈不已，堂堂四萬主力援軍整裝出徵，日夜兼程，未料前線已然收官，連對陣廝殺的機會都未曾落到自己手中。
夏侯惇只覺得，似乎有無數的軍功正從自己手中飛走。
雪花飄飄~北風蕭蕭~
“文遠啊，文遠，哪怕留一場堤堰決水，阻敵潰逃的收尾戰事，也好過吾千里空跑，無功折返！此番白白奔襲，當真憋悶至極。”
戎車一側，毛玠隨侍而立，一身文士長衫，神色從容溫潤。
聽聞夏侯惇滿心鬱結的喟嘆，他當即淺笑著拱手勸慰：
“元讓將軍何須煩悶？淮水大捷，大破袁氏十四萬北伐主力，粉碎袁術北上問鼎的圖謀，此乃國之大捷，全軍之喜。將軍當為軍中大勝慶賀，不該有悵然落空之心。”
夏侯惇聞言，抬手揉了揉略顯緊繃的面頰，稍稍壓下胸中躁意，連連點頭：“孝先所言極是，大捷當前，本該欣喜。是吾心境浮躁，執念戰功，失了沉穩。”
話雖如此，他眼底的不甘依舊未散，稍作沉吟，眸色再度亮起，心中快速盤算新的戰機，當即定下心緒：
“也罷，淮水戰局既定，張遼已然收功。但我軍也不必折返許都，即刻改道向東，奔赴徐州防線。
徐榮駐守徐州邊境，性子素來持重守穩，與張遼奇詭善謀，敢打險仗的戰法全然不同。
此人用兵步步穩妥，不求速勝，向來以固守相持，穩紮穩打為上。
想必徐州戰線，斷然不會如淮水一般速戰速決，定然還有鏖戰之機，此番定能輪得到吾上陣建功！”
說完，夏侯惇滿心希冀，盡數寄託于徐州戰場，只盼能趕上戰事，不負此番出兵之行。
毛玠見狀，卻是緩緩搖頭，一語道破戰局關鍵，瞬間打碎夏侯惇心中念想：“元讓將軍怕是忘了南北戰局的根本脈絡。
此番張將軍大破袁軍，靠的並非兵力硬碰，陣前廝殺，而是借淮水天時地利，蓄水囤洪，水淹大軍，以水為兵、一舉破敵。
豫州，徐州兩道袁軍防線，盡數依託淮水乾流分支佈防，水系相通，水勢相連。
張將軍於上游鳳台津決水洩洪，攪動淮水全域性，上下游水位，水道格局盡數被打亂。
上游淮水主段大水肆，戰局終結，下游徐州境內的淮水支流，必然同步受其影響，水勢異變，地利盡失。
徐榮將軍雖持重善守，可袁軍徐州防線已然失去水系天險依託，軍心震盪，防線崩壞，無需持久鏖戰，徐州戰事必然緊隨淮水大局，不日便會自行落幕。”
聽完，夏侯惇臉上剛剛燃起的希冀瞬間凝固，整個人僵坐戎車之上，怔愣良久，眼底光亮盡數褪去。
他仰頭望著天際流雲，長嘆出聲，滿是憋屈：“天乎！難不成吾此番整兵四萬、千里馳援，最終只能無功折返，空跑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