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當“劉少”的時候,五萬塊也不是隨手能拿出來的小數目——父親本就兩袖清風,對他管束又極嚴,從不讓他沾歪門邪道的東西,他頂多就是跟著朋友喝喝酒、鬧鬧脾氣,從來不敢越界。
更何況現在,這五萬塊就是救命錢。
他想起父親生前總說“人要扛得住事,要對得起良心”,又想起父親衝在救災一線的樣子,忽然就覺得這點委屈不算什麼。
“再忍忍”,他跟自己說。
才半個多小時,劉成紀已經跑得滿頭大汗,襯衫後背溼得透透的貼在身上,胳膊酸得快抬不起來,連彎腰撿球都得緩兩秒。
連旁邊穿制服的專職球童都別過臉,嘴角抿著壓不住的笑,眼神里全是嘲弄。
劉成紀把那些目光都收進眼底,心裡像針扎似的。他知道,這是自己這輩子最屈辱的時刻。可為了臥病在床的一家老小,為了父親一直惦記的那些學生,他只能咬著牙硬扛。
從父親走的那天起,他就再也不是那個可以任性妄為的劉家少爺了。人總得長大。
就在這時,胡衛民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檔案,抬眼看向這邊,眉頭微蹙,開口打斷了眾人的嬉鬧:“行了,換個人吧。逮著他一個人使喚算怎麼回事?旁邊不是有球童嗎?沒看人都累成什麼樣了。”
他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
眾人訕訕地收回目光,沒人再敢揪著劉成紀支使他幹活。
劉成紀緊繃的肩膀一下子垮下來,悄悄鬆了一大口氣。後背的冷汗被風一吹,涼得他打了個寒顫,可一想到馬上到手的錢,想到能解家裡的燃眉之急,他喘著粗氣,嘴角卻悄悄彎了點。
其實胡衛民對在場大半人都叫不上名字。
這個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只有同級別的子弟機緣巧合才會來往,而且大多各忙各的,若非特殊場合湊到一起,私下裡很少走動。至於層級差得遠的,能有一面之緣就不錯了,轉頭就忘。
打了半個多小時,眾人也累了,三三兩兩往休息區走。看見胡衛民還在翻檔案,有人笑著打趣,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戲謔:
“衛民哥,你之前說要介紹的那位朋友怎麼還沒來?都過約定的時間了,這面子也太大了吧?到底是哪位大哥啊,譜擺得這麼足?不會是書記家的公子吧?不對啊,書記家公子不是一直在外省嗎?”
其他人也跟著鬨笑起來,七嘴八舌地胡亂猜測,彼此間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胡衛民想起趙遠的出身,笑著搖了搖頭:“不是什麼公子哥。他父親就是個普通農民。”
這話一齣口,在場的公子哥們瞬間鬨堂大笑。
“衛民哥你別逗了!普通農民家的孩子,值得我們這麼多人在這兒等著?”
“就是啊,我還以為多大來頭呢。衛民哥,這朋友跟你關係夠鐵的啊,這麼給面子。”
大夥嘴上說著玩笑話捧著胡衛民,心裡卻都有點不以為然,甚至隱隱憋著股不爽。
在他們看來,胡衛民未免太小題大做了——就一個農二代出身的朋友,居然讓這麼多有頭有臉的子弟專程等著,把他們當什麼了?
只是沒人敢把不滿擺在明面上——畢竟胡衛民的身份擺在那兒,在場沒人能壓得過他。
可私下裡,個個都在心裡嘀咕:這素未謀面的小子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竟敢擺這麼大的譜。等會兒人來了,倒要好好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長了幾個膽子,讓這麼多大少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