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宏林的第二刀來得比預想快。
五天後的清晨，李少聰的手機被訊息轟炸了。平臺推送、客戶電話、同行微信，全部指向同一件事——他的一個維修單被“黃牌警告”了。
警告理由是“使用不合格修補材料，造成客戶車輛後續二次損傷”。被警告的那個單子是他三天前修的一輛東風天錦，送來的時候發泡層輕度磨損，他按常規流程補了膠。結果車主今天反饋，車跑了一趟九江之後，修補區域的發泡層整個塌陷了，冷氣外洩，運的凍品化了一半。
李少聰趕到那輛車的所在地時，遠遠就看見王宏林的車停在旁邊。老狐狸站在東風天錦的貨廂門口，雙手叉腰，旁邊還站著一個穿平臺監督背心的人。
“李師傅，來啦。”王宏林笑眯眯地打招呼，“你這手藝人怎麼也會出這種事，嘖嘖。”
李少聰沒理他，直接鑽進車廂檢視。修補區域確實塌陷了，那塊發泡層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往裡凹進去。他伸手捏了捏邊緣，黏糊糊的。
不對。
他調的發泡膠固化之後應該是堅硬緻密的，就算塌陷也是整個碎掉，不會像現在這樣軟趴趴的。他拿刀片切了一小塊下來看內部結構，氣泡粗大不均，顏色發黃，跟劣質料的性狀一模一樣。
但他那天用的根本不是這個配比。
“王經理。”李少聰從車廂裡出來，“你動過這輛車？”
王宏林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李師傅你這說的什麼話，車是你的客戶送來的，我碰它幹什麼。我就是聽說出了質量問題，過來看看。”
李少聰盯著他的眼睛。王宏林的目光飄了一下，落在旁邊的平臺監督身上。李少聰忽然明白了——王宏林肯定在前天晚上或者昨天凌晨找機會接觸了這輛車，把原本合格的修補材料摳掉一部分，換上了劣質膠。然後等膠塌了，再通知平臺監督來“見證”。
“我要驗一下現場殘留的膠樣。”李少聰對平臺監督說，“我這有當天施工的全程錄影，膠的批次號、包裝盒、調配比例全部有記錄。如果現場樣品跟我用的不一樣，那就是有人動手腳。”
王宏林的臉色終於變了。但老狐狸反應快，立刻換上一副無辜的表情：“李師傅你多心了，誰會動你的車啊。但你說有錄影，那當然是最好，我們讓平臺鑑定嘛。”
李少聰從工具箱裡翻出那天施工的儲存卡，插入手機播放。鏡頭裡，他從拆封新桶到稱量配比、攪拌到注膠，全程記錄了。新桶的封口膜完整，桶身上的生產批號清晰可見。
平臺監督看了錄影之後點點頭：“李師傅，錄影保留得很完整。我們會把現場取樣送回實驗室比對，如果確實不是同一批材料，那你的黃牌會撤銷。”
王宏林在旁邊笑：“哎呀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說李師傅手藝過硬嘛，肯定是有誤會。”
李少聰沒看他，轉身回到自己車上。他坐在駕駛室裡，手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王宏林在他背後捅刀，捅一刀不夠還捅第二刀。第一刀打信用分沒打成，第二刀直接毀他材料。
手機響了，林薇的電話。
“你怎麼樣了？我聽說又出事了。”
“沒事。錄影我有，他動不了我。”
“王宏林是不是找人提前換了那輛車的修補材料？”
“應該是。他熟悉這一行，知道哪賣劣質發泡膠，也知道怎麼在膠固化之前替換掉。”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林薇的聲音壓低了：“他把你的客戶資料也搞到了。那輛東風天錦的車主是誰你知道嗎？”
“誰？”
“周師傅，以前跟你合作過很多次的那個。他跑九江線的，跟王宏林簽了長期承運合同，所以王宏林能接觸到他車。周師傅這次是被夾在中間了。”
李少聰閉上眼。周師傅是個老實人，開冷鏈車開了十幾年，從來不惹事。王宏林拿他當槍使，周師傅根本不知道修補材料被換過。事後周師傅還得陪王宏林演戲，不然他的承運合同就沒了。
“王宏林的手伸得太長了。”李少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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