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裡的第七天，出事了。
那天早上李少聰照常六點起來送林薇去排程室。五菱宏光換了發動機之後好開了很多，但車身異響越來越明顯，過減速帶的時候後備箱裡工具箱哐當亂撞。林薇坐在副駕駛上啃包子，把半個遞到他嘴邊。
“你吃完，我飽了。”
他咬了一口，油汁滴在工裝上。林薇拿紙巾給他擦，動作熟練得像做過一千遍。
“今天下午別等我了。”她說，“我有個短途單要跟，南昌到豐城，當天來回。”
“什麼單？”
“一批凍蝦，運送量不大，但客戶要求排程跟車簽收。我走一趟，晚上八點前回來。”
李少聰看了她一眼。豐城不算遠，高速一個半小時，當天往返完全沒問題。但最近半個月他一直緊繃著，聽到“跟車”兩個字就覺得不對勁。
“你開哪輛車？”
“排程室那輛備用依維柯。”
“車況怎麼樣？”
“上週剛做過保養，沒問題。”
車停在排程室樓下，李少聰看著林薇推門下去，馬尾辮在晨光裡一晃一晃的。她轉身衝他擺擺手：“去吧，別遲到了。”然後大步走進樓裡，熒光綠的馬甲消失在玻璃門後面。
李少聰在車裡坐了幾秒才擰鑰匙離開。後視鏡裡排程室的樓越來越小，他踩油門的時候心裡莫名跳了一下，但很快被路上的車流衝散了。
那天修車間有三個普通單，他幹到下午四點全部結束。收拾工具的時候他看了看手機，林薇沒發訊息。他主動發了條：“出發了沒？”
對面隔了十分鐘回：“剛裝完貨，準備走。晚上回來帶個豐城凍米糖給你。”
“好。開車小心。”
“知道。”
李少聰把手機揣回口袋，鎖好車間門回家。五點半到家，他把早上剩的菜熱了熱一個人吃了。六點，七點，七點半。他把碗洗了，地拖了，沙發上的靠枕拍鬆了。坐在客廳裡等。
七點五十三分，手機響了。不是林薇的電話，是排程室同事的號碼。李少聰接起來的時候手心已經涼了。
“李師傅？林薇出事了。”
他攥著手機站在客廳中央，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
“她怎麼了？”
“豐城回來的路上，快到南昌的時候被一輛車追尾了。追尾的是一輛黑色桑塔納，車頭全毀。林薇的依維柯被頂出去二十多米，撞在護欄上。人……人送醫院了，現在在二附院急診科。”
“她傷哪兒了？”
“醫生說主要是頭部撞擊，還有左臂骨折。具體要做CT才知道。你趕緊過來吧。”
李少聰掛了電話就往門口衝。鞋穿了一隻半，另一隻趿拉著跑下樓。五菱宏光打著火的時候他的手在抖，鑰匙插了兩次才對準鎖孔。老城區到二附院的路他開過無數次，但今晚每一盞紅燈都長得像一輩子。
他衝進急診科的時候看見排程室的主管劉姐坐在走廊椅子上，臉色發白。劉姐看見他來站起來，拍了拍他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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