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三年前要是也這麼會照顧人——”
“我知道。”他截斷她的話，“我知道晚了三年。”
“不晚。”她用右手碰了碰他的頭髮，“你要是一開始就這樣，我就不會跑長途了。但我跑了長途，才會變成現在這樣。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他蹲在沙發邊上，感覺她的手指在他頭髮裡慢慢撥著。三年前他做夢都想不到這一幕——她躺在沙發上吊著石膏，他蹲在旁邊，兩個人都被生活揍得鼻青臉腫，但還在一起。
“石膏上能不能寫字？”他忽然問。
“寫什麼？”
“我看看。”
他從茶几抽屜裡翻出一支記號筆，在石膏潔白的外表面上寫了一行字：“冷鏈冠軍專座。”
林薇低頭看了看，差點笑出聲但扯到了額頭傷口，嘶了一聲。
“你寫的這是什麼狗爬字。”
“我修車的手寫字就這樣。”
“冷鏈冠軍專座……我怎麼就冠軍了？”
“你被桑塔納撞了還能罵我開得慢，冠軍。”
林薇用右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不輕不重。但她低頭看著那六個字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好半天沒平下去。
那天下午李少聰沒出門。他坐在客廳裡看維修手冊，林薇靠在沙發上刷手機。陽光從窗戶慢慢移過地板，從東邊移到了西邊。他們之間的話不多，但每隔一段時間林薇會說一句“我想喝那個”或者“你幫我調個臺”，他就起來照做。
晚上七點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平臺推送的通知，冷鏈標單接單許可權將在八天後恢復。他截圖發給林薇看，她掃了一眼，把手機放回茶几上。
“八天。”她說，“我大概八天後拆石膏。”
“你拆石膏跟我許可權恢復同一天。”
“那就同一天慶祝。”
李少聰看了看她胳膊上那行字，“冷鏈冠軍專座”寫得歪歪扭扭，但白色石膏上黑色的筆畫清晰得很。他掏出手機拍了張照，存進相簿裡。
八天。他等著那一天。
但那天晚上他躺在沙發上的時候沒睡著。腦子裡反覆回放昨晚急診室的白燈、林薇額頭上的紗布、監護儀的滴答聲。那輛黑色桑塔納撞上來的瞬間他沒看見，但他在腦子裡模擬了一百遍，每一次都把他從淺睡裡驚醒。
凌晨三點他起來喝水，經過臥室門口的時候停了停。門縫裡透出一點微光，她也沒睡。
“林薇。”
“嗯？”
“你睡不著？”
“石膏硌得慌。”
他推開門進去，在床邊坐下來。她側著身，石膏壓在枕頭上，眉頭微微皺著。他伸手把她墊在胳膊底下的枕頭重新調整了一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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