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還在。”
周野和林小雨在郊區的一間倉庫裡見到了那個“還在”的人。
燈光很暗，林國正坐在一張輪椅上，戴著氧氣面罩，整個人瘦了一圈，像一具會呼吸的骷髏。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像一條蜈蚣爬在喉嚨上。
“爸！”林小雨哭了出來，撲上去想抱他。
林國正抬起一隻手，攔住了她：“別碰，身上全是針眼。”
周野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假死脫身的老頭，腦子裡像有一列火車在轟鳴：“為什麼？”
林國正咳嗽了幾聲，聲音沙啞：“那批瑞德西韋，我的本意是送去同濟，救一個病人。但後來我發現，那批藥的用途不只是救人。上面有人在拿它們做交易。”
“什麼交易？”
“一批藥，透過招標進來，但只有一半會用在患者身上。剩下的，被掛到境外黑市，換成外幣，再用各種名目迴流。”林國正停下來吸了口氣，“我發現得太晚了。我接觸到一個境外買家，他們願意按黑市價的六折收購，條件是我把藥送到他們指定的地方。”
“所以你就真的劫藥了。”
“不是我想劫。”林國正苦笑了一聲，“是我知道這件事之後，他們想滅口。我只有把藥搶過來，才能保證它不被送回黑市。”
“那幾個劫匪……”
“是我花錢僱的，本來計劃得很周密。劫完藥之後，分成三路，車燒掉，藥轉移。我假死，讓所有人以為我死了。但我沒想到那個絡腮鬍會當眾羞辱我。”林國正的聲音抖了一下，“我更沒想到他們會去找你。”
周野靠著牆，慢慢往下滑，坐到地上。地上又冷又硬，他感覺自己像坐在一個冰櫃裡。
“藥現在在哪裡？”
“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林國正摘下氧氣面罩，露出脖子上那道已經開始結痂的傷疤，“我把它們分成了三十份，三十家地下診所，都是治重症的。那些診所只收工本費，來的都是沒醫保的人。”
“爸——”林小雨的眼睛瞪得很大，“你說的‘不能碰’，說的就是這個？”
“對不起，小雨。”林國正看著女兒，眼睛裡全是歉意，“那些藥能救很多人的命，但正規渠道拿不到，也買不起。只有地下診所才能把它們送到需要的人手上。”
“那個三床呢？同濟重症監護室三床。”周野說，“是誰？”
林國正沉默了很久，說：“我前妻。林小雨的媽媽。腎衰竭，在等一種免疫抑制劑，和瑞德西韋同一個批次。她……”
“她怎麼樣了？”
“地下診所安排了一次血液灌流，用了一份藥，度過了危險期。”林國正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像是擠出來的，“至少現在，她還活著。一個女人三十八歲，沒有醫保，因為前夫家暴離婚，一個人去工地做飯，一個月掙兩千八。你覺得她有別的辦法嗎？”
周野沒有回答。
“周野，我請你做一件事。”林國正的聲音突然變得很用力，“幫我照顧小雨。還有，把這份名單帶出去。”
他遞給周野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周野開啟，上面用很小的字寫滿了地址、聯絡人、病人代號。一共三十行。
“如果我不在了，這批診所和病人，就交給你了。”林國正說，“你不會被洗清的。這件事不會有人站出來給你平反。但你能選擇繼續走下去，或者停下來。”
周野把那張紙收進口袋，貼身放著。紙上有林國正的體溫，熱得發燙。
三天後，有人找到了那間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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