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沉悶的轟鳴聲撕裂了風雪。十輛滿載極品紅松木的重卡,在兩三百號路霸的“簇擁”下,緩緩駛離104國道。車隊拐進了一條崎嶇隱蔽的盤山土路。狂風捲著雪渣子,打在擋風玻璃上劈啪作響。
頭車的吉普內,瘋子剛才那句嗜血的請戰,彷彿還在狹窄的車廂裡迴盪。雷子死死握著方向盤,氣得咬牙切齒:“三哥,這幫雜碎拿幾根燒火棍,就敢劫咱們的道!剛才為什麼不直接下令開槍?兄弟們的半自動一輪齊射,保管把他們全突突成篩子!給他們十萬?憑什麼啊!”
閻解曠坐在副駕駛上,冷冷地吐出一口大前門的青煙。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殺意濃郁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你長點腦子。”閻解曠彈了彈菸灰,聲音裡透著冰碴子,“剛才那地勢寬闊,真打起來流彈亂飛,傷了紅松木是小事。真讓這幾百號人像耗子一樣,鑽進林子裡跑了,以後咱們的車隊,天天得防著他們打黑槍。”
他頓了頓,伸手輕輕拍了拍大腿上的三稜軍刺,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膽寒的殘忍笑意:“老炮兒的規矩,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既然要打,就得把他們的老窩連根拔起!這叫花十萬塊錢當魚餌,買他馬大炮全寨子的人頭!”
隨著車隊深入深山,周圍的地勢愈發險要。土路兩邊全是陡峭的絕壁,黑壓壓的原始森林彷彿能吞噬一切。
坐在後排的退伍偵察兵老拐一直沉默不語。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的風雪夜色:“三爺,這土匪頭子還真懂點門道。左邊山崖上,剛才閃過了兩道手電光,看頻率是一明一暗雙崗。右邊拐角那幾棵死樹後面,我瞅見了絆馬索,還有土製地雷的廢棄電話線引腳。”
老拐如數家珍般,將沿途的貓膩點得清清楚楚。偵察兵的恐怖直覺,在這一刻展露無遺:“這野狼寨建在易守難攻的半山腰。如果剛才咱們在國道上硬來,他們退回這裡死守。咱們這十輛重卡,連山門都上不去。就算上去,也得被雷管炸脫層皮。”
閻解曠微微點頭,將老拐報出的座標,一一刻在腦子裡。他讓車隊假意配合,大開著車燈,一路招搖過市。實則就是在利用路霸自己帶路,將這條死亡防線上的陷阱和火力點,摸得一清二楚!今晚過了十二點,這些引以為傲的防禦工事,全都會變成這群路霸的催命符。
約莫開了一個小時,車隊終於駛入了一片寬闊的山坳。一座用巨大原木圈起來的山寨,赫然出現在眼前——野狼寨。
寨子裡燃著十幾盆松明子火堆,火光沖天。到處都是拿著土槍和砍刀的亡命徒,少說也有兩三百號人。十輛卡車剛在空地上停穩,剛才在國道上被嚇得雙腿發軟的馬大炮,瞬間覺得又行了。到了自己的地盤,幾百號手下里三層外三層圍著,他心裡的忌憚一掃而空,立刻又換上了那副窮兇極惡的地頭蛇嘴臉。
“哐當”一聲巨響!馬大炮一腳踹開吉普車的車門。他捂著腫得像豬頭半邊臉,惡狠狠地盯著閻解曠:“小子,下車吧!進了我野狼寨的門,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帶上你的包,進聚義廳點錢!”
四周的土匪立刻嘩啦啦圍了上來。黑壓壓的土銃槍口,再次對準了車隊。面對這群烏合之眾的威懾,閻解曠連正眼都沒看那些破銅爛鐵。他提著鼓囊囊的黑色皮包,帶著雷子和剛子,大搖大擺地走進了聚義廳。
大廳裡燒著旺盛的火盆,烤得人渾身發燥。牆上掛著野豬頭和狼皮,透著一股原始的血腥味。馬大炮大步走到正中央,一屁股坐在鋪著狼皮的交椅上。“啪”的一聲!他將一把鋸短了槍管的老式雙管獵槍,狠狠拍在粗糙的木桌上,獰笑著看向閻解曠。
“閻老三是吧?到了這兒,規矩得改改了。”馬大炮眼底閃爍著貪婪的兇光,“十萬塊一分不能少!外加外面那十輛車裡的半自動步槍,也得給我留下五把!不然,今天你們誰也別想下山!”
面對這不要臉的敲詐,雷子瞬間暴怒:“我肏你媽的,你敢蹬鼻子上臉!”他手背青筋暴起,猛地反手就要拔腰間的軍刺。“錚”的一聲,半截刀鋒已經出鞘!
卻被閻解曠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按住了肩膀,硬生生壓了回去。閻解曠面不改色,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拉開黑色皮包的拉鍊。“嘩啦”一聲脆響!整整十沓嶄新的“大團結”,被他猶如扔垃圾一般,直接砸在了桌上!
紅彤彤的票子,在火盆的映照下,散發著致命的誘惑力。瞬間晃瞎了整個聚義廳裡所有路霸的眼睛。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這幫窮兇極惡的鬍子,幾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連號的現金!馬大炮呼吸急促,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那張腫脹的胖臉,因為極度的貪婪而瘋狂抽搐。
“這只是一萬定金。”閻解曠冷眼看著馬大炮貪婪的醜態,不緊不慢地說道。他隨意地拉好空了一小半的皮包,在手裡顛了顛,“剩下的九萬,都在我外面三十個兄弟身上縫著。”
閻解曠抬起頭,直視馬大炮的眼睛:“大雪天的,你總得讓我兄弟們吃口熱飯。等後半夜拆開衣服,明早這十萬塊錢,連同槍,都是你的。”
馬大炮的腦子已經被金錢徹底矇蔽了。這誘惑實在太大,大到足夠讓他忽略一切風險。加上他也確實忌憚外面那三十名老兵的恐怖火力,真要在寨子裡火併,傷亡絕對慘重。
“好!夠爽快!”馬大炮當即拍板,猛地一拍桌子,“來人,給外面的弟兄們上好酒好肉!大雪天送財神,今晚好好歇著。明早咱們交錢交槍!”
說罷,他暗中給身邊的一個獨眼心腹使了個眼色。那獨眼龍心領神會。這幫鬍子乾的就是殺人越貨的勾當,酒肉裡下蒙汗藥,那是輕車熟路的老本行。馬大炮心裡冷笑:等藥翻了你們這幫當兵的,老子一刀一個全捅了,人財兩得!
半個多小時後,十幾罈子劣質燒酒和幾大盆燉野豬肉,被土匪們殷勤地送到了車隊營地。土匪們假惺惺地敬了幾杯酒,便迫不及待地退回了外圍的木屋,等著看好戲。
回到頭車的駕駛室,雷子急得直跺腳:“三哥,這王八蛋讓人送來的酒菜裡,肯定加了料!”他盯著雪地上的大鐵盆,“真吃下去,咱們全得交代在這兒!”
車廂裡的剛子和瘋子,也都緊緊握著手裡的半自動,眼神焦急。
“吃?誰讓你們吃了?”閻解曠冷笑一聲,隨手將那沉甸甸的皮包扔在腳下。他緩緩從腰間,抽出了那把曾經斬過長白山悍匪的開山刀,手指輕輕抹過冰冷的刀鋒,擦拭著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
“錚——”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輕響,在逼仄的車廂裡盪漾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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