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捲過死寂的操場。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瘋狂的生肉腥味,還有那嶄新鈔票特有的油墨香氣。三千名職工屏住呼吸,死死盯著主席臺上那個猶如魔神降世般的男人。
閻解曠手指彈了彈麥克風。“砰砰”兩聲刺耳的嗡鳴,讓全場人渾身猛地一震。
“老子叫閻解曠,從京城衚衕裡走出來的老炮兒!”他低沉沙啞的聲音透過大喇叭,炸響在操場每一個角落,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狂傲與霸氣。“廢話不多說!從今天起,第一木材廠老子接盤了!”
全場鴉雀無聲,只有風雪呼嘯的聲音。底下的人甚至忘了呼吸,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以前那幫貪官汙吏欠你們的血汗錢,老子今天一分不少全補齊!”閻解曠猛地一指身後的肉山,“今晚,每人再拎三斤大肥肉回家包餃子!”
此言一齣,底下瞬間炸了鍋。三千號人嗡嗡的議論聲壓都壓不住。沒有冗長的領導講話,沒有虛偽的畫大餅,閻解曠一腳踢翻了桌旁的一個空錢箱。幾十捆嶄新的大團結,如同磚頭般壘在破木桌面上,綠油油的顏色刺得人眼睛生疼。
“白玲,點名!”閻解曠大手一揮,退到一旁。
穿著軍大衣的白玲立刻走上前,手裡拿著早就準備好的花名冊。幾名臨時充當財務的退伍老兵,往手指上啐了口唾沫,直接開始拆錢捆。
“車工一車間,劉建國!”白玲清脆的聲音透著股幹練。
一個穿著破棉襖的中年漢子哆哆嗦嗦地擠出人群,連滾帶爬地跑到臺前,嘴唇直打架。
“這是你欠發的三十二塊五毛!”老兵眼皮都不抬,數出錢直接拍在桌上。
劉建國雙手顫抖著把錢抓在手裡,眼眶瞬間紅了。還沒等他說話,旁邊宋遠橋手下的一名膀大腰圓的漢子動了。一把半米長的殺豬刀高高舉起,重重剁在案板上。手起刀落,一塊肥得流油的白條豬肉被精準切下。
“拿好,你的三斤肉!”漢子刀尖一挑,直接把肉扔進了劉建國手裡那個髒兮兮的布袋裡。
最原始、最野蠻的財富衝擊,就這麼毫無保留地狠狠砸在三千名職工的心臟上。
“下一個,鉗工二車間,趙大柱!”
流水線一般的發錢發肉,速度快得驚人。沒有人在意什麼簽字畫押,也沒有人在意什麼流程手續。只有真金白銀的鈔票和白花花的豬肉。
排在前面的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鉗工,家裡已經斷糧整整三天,老伴兒餓得躺在床上起不來。此時他顫抖著枯樹皮一樣的雙手,接過了沉甸甸的工資和那塊帶著溫熱的大肥肉。他使勁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直咧嘴,這才確信不是在做夢。
“撲通!”老鉗工雙膝一軟,當著三千人的面直接給閻解曠跪下了。
“閻老闆……您救了我們全家的命啊!”老人的眼淚決堤般奪眶而出,在滿是皺紋的臉上衝刷出兩道溝壑,狠狠地往雪地裡磕了個響頭。
這一跪,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長時間被國營蛀蟲吸血、壓榨到瀕臨崩潰的底層職工們,徹底瘋狂了。人群中爆發出海嘯般的歡呼和痛哭聲。
“閻老闆敞亮!”
“這他媽才叫幹實事!閻爺簡直是活菩薩降世啊!”
無數人紅著眼眶嘶吼著,揮舞著乾癟的拳頭。有些娘們兒甚至抱頭痛哭,宣洩著這幾個月來的絕望。
閻解曠冷眼看著這一幕,沒有絲毫動容。他冷冷地抽了口中華煙,吐出一口濃霧。隨即抬起雙手,向下猛地一壓。
“都給老子閉嘴!”
雷霆般的暴喝透過喇叭傳出,瞬間壓下了全場的聲浪。操場上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敬畏地望著他。
“老子不是來做慈善的!”閻解曠目光如刀,掃過臺下一張張狂熱的臉,“老子的規矩就一條!用心幹活的,老子讓他頓頓吃肉,年底還有獎金拿!但誰要是敢在老子的廠裡偷奸耍滑、吃裡扒外……老子就打斷他的腿,扒光了扔出大門外喂野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