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強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周兵張大了嘴,劉大強的旱菸鍋忘了吸,一縷青煙嫋嫋升起。周長江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盯著劉晨,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麼花樣來。
還是周楠第一個反應過來。她一把抓住劉晨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劉晨!你胡說什麼!你拿什麼養家?你趕緊跟爹說說好話,興許爹就不分家了”
她說著,眼淚又湧了出來。她知道劉晨今天說了這話,她爹周長江一定會抓住不放。分家意味著他們一家三口要搬出去,在這個連溫飽都成問題的海島上,他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劉晨轉過身,看著周楠。
他的目光溫柔而深邃,像是穿越了四十多年的時光,終於又見到了這個他日思夜想的女人。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周楠冰涼的手,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將周楠緊緊地摟進了懷裡。
這個擁抱,他等了幾十年。
前世,他想抱她,只能在夢裡。他無數次夢見周楠站在海邊,風吹著她的頭髮,他張開雙臂想要抱住她,可每次快要碰到的時候,她就會化作一灘海水,從他的指縫間流走。
而現在,她真真切切地在他懷裡,溫熱、柔軟、帶著淡淡的皂角香味。
劉晨低下頭,嘴唇貼在周楠的耳邊,聲音輕得只有她能聽見:“楠楠,給我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我會讓你看到,我劉晨能養得起你,養得起周振。我發誓。”
周楠的身子僵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劉晨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醉意,不是頹廢,而是一種近乎灼熱的堅定。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嘆了一聲,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點頭。也許只是因為,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劉晨。
“好!”周長江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劉晨,“劉晨,你說的!在座的都聽到了,不許反悔!”
他的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這正合他意。他早就想把劉晨這個累贅甩出去,只是礙於面子不好開口。現在劉晨自己提了,他求之不得。
“劉大強,你也聽到了!”周長江轉向劉大強,“你兒子自己願意分家,今天這個家就分了!”
劉大強默默地看了自己的兒子一眼,又低下頭去,吧嗒了一口旱菸,緩緩吐出一團煙霧。半晌,他點了點頭:“聽孩子們的。”
劉晨看著周長江,站直了身子。他的腿還有些發軟,但脊樑挺得筆直。
“爹,”他說,“家可以分,我和楠楠什麼都不要。但是這個屋子,得給我們住三個月。三個月到了我們就搬出去。”
周長江一聽,心裡飛快地盤算著。一間瓦房分出去,讓劉晨一家三口白住三個月,雖然有點虧,但能甩掉這個包袱,值了。三個月後,愛搬哪搬哪,眼不見心不煩。
“行!這個家現在給你們住,我們先去老大家對付三個月”周長江一口答應,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就這麼定了!三個月後,你們一家三口,搬出去!”
他說完,似乎生怕劉晨反悔,立刻轉向周強和周兵:“你們兩個作證!今天說好了,三個月後,劉晨和周楠搬出周家老宅,自立門戶!”
周強和周兵對視一眼,各自點了點頭。周兵似乎想說點什麼,被周強一個眼神止住了。
周楠靠在劉晨懷裡,渾身發冷。三個月,在這三個月裡,他們要怎麼活下去?她偷偷抬頭看了劉晨一眼,卻發現他的嘴角竟然帶著一絲笑意。
那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的笑。
那是一種勝券在握的笑。
劉晨輕輕拍了拍周楠的肩膀,低聲說:“別怕,有我在。”
這五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像四塊石頭,穩穩地落進了周楠的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