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
僅僅十分鐘。
劉晨直起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戰果，那隻豁了口的塑膠桶，已經裝得滿滿當當。紅裡螺在桶裡堆成了小山，褐黃色的殼頂從桶沿冒了出來，搖搖欲墜。他試著提了提，沉甸甸的，少說也有三四十斤。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今天的收穫，夠大！
劉晨沒有絲毫猶豫，拎起滿滿一桶紅裡螺，轉身就往回走。這鬼礁灘的螺多得是，他一個人一天也扣不完，先回家送螺，然後拿袋子過來扣。
他扛著桶，沿著來時的礁石路快步返回。桶裡的螺殼隨著腳步“嘩啦啦”地響，像是一曲豐收的樂章。
周家老宅的院子裡，周楠正蹲在井邊洗碗。
她手裡攥著一把絲瓜瓤，機械地擦著碗沿，心思卻全然不在碗上。劉晨出門趕海才不到一個時辰，她一邊洗碗一邊忍不住往院門口張望。雖然劉晨昨天表現得出乎意料的好，可三年來的陰影哪是說消就消的？她總怕這一切只是曇花一現，怕那個男人酒勁一上來，又會變回原來那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
碗還沒洗完，就聽見院門“吱呀”一聲響了。
周楠猛地抬起頭。
劉晨拎著桶，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額頭上還掛著汗珠，臉上卻帶著一種興奮的潮紅。
周楠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這才多一會兒？一個時辰不到就回來了？桶倒是滿的，可他怎麼回來得這麼快？難道又是去海邊晃悠了一圈，隨便糊弄了點東西就回來了？或者根本就沒走多遠，找個地方蹲了一會兒就回來了？
無數個念頭在周楠腦海裡打轉。她咬著嘴唇，眼裡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果然還是那樣。
她低下頭，繼續擦著手裡的碗，動作比之前更用力了，像是要把什麼不痛快都發洩在那隻無辜的粗瓷碗上。算了，好了一天而已，自己在期待什麼？她苦笑著搖了搖頭，眼角有些發酸。
院子裡，周振正蹲在地上玩石子。小傢伙聽見動靜，一抬頭看見爹回來了，立刻丟掉手裡的石子，搖搖晃晃地跑了過來。
劉晨把桶往地上一放，掀開蓋在上面的粗布，雙手抓住桶沿，“嘩啦”一聲，把滿滿一桶紅裡螺倒進了院子裡的大木盆裡。
褐黃色的螺殼像是瀑布一樣傾瀉而下，瞬間鋪滿了大半個盆底，“叮叮噹噹”的碰撞聲清脆悅耳。
周振瞪大了眼睛，他邁著小短腿跑到木盆邊上，一手扶著盆沿，一手指著裡面堆成小山的紅裡螺，興奮地大叫起來：
“螺！媽媽！螺！”
那聲音又尖又亮，像是一把小小的號子，把整個院子都驚動了。
周楠被兒子的叫聲驚得一抬頭。
她的目光落在那隻大木盆裡，整個人僵住了。
滿滿一盆！滿滿一盆紅裡螺！褐黃色的殼在晨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堆得像一座小山，少說也有三四十斤！這是劉晨一個時辰不到弄回來的？
“今天紅裡螺很多？”她的聲音發飄，手裡的碗和絲瓜瓤“啪嗒”一聲掉回了水盆裡，濺起一片水花。
劉晨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咧嘴笑道：“一大片。看不到頭的一大片，整個鬼礁灘上全是！這才扣了十分鐘，那邊多的是，扣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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