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爺正坐在門檻上抽旱菸，看見周楠進來，連忙站起來：”小楠啊，考慮好了？“
”趙大爺，“周楠走上前，臉上帶著笑，”您那船，我誠心要。但是三百二確實高了點。您也知道，咱們島上的人家，誰家拿得出三百多？我就是砸鍋賣鐵，也湊不齊這個數啊。“
趙大爺嘆了口氣，煙鍋在門檻上敲了敲：”小楠，不是大爺不讓你。這船加柴油機，我兒子去年光柴油機就花了一百八，船身是我親手打的，杉木料子，八米長，能載千斤。三百二，已經是吐血價了。“
”大爺，我懂，我都懂。“周楠挨著他坐下，語氣誠懇，”可您也急著賣，對吧？您兒子在鎮上催得緊，這個月賣不出去，二手販子來收，那價格可就由不得您了。到時候撐死了給您兩百，您虧不虧？“
趙大爺的眉頭皺了起來。
周楠趁熱打鐵：”這樣，大爺，咱們都是島上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我給您個實在價，二百八。我一次性付清，不賒賬，不欠條，錢貨兩清。您拿著錢，安安心心去鎮上跟兒子享清福，不用再為這條船操心。我也拿著船，踏踏實實出海打漁，養活老婆孩子。咱們雙贏，您看行不？“
趙大爺沉默了。他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
周楠也不急，靜靜地等著。
半晌，趙大爺把煙鍋往門檻上一磕，站起身來：”行！二百八就二百八！小楠，你這丫頭片子，嘴皮子比你爹還厲害！去，叫上你家劉晨，咱們去碼頭看船，看好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周楠喜出望外，連忙站起來：”謝謝趙大爺！我這就去叫他！“
她一路小跑回到家，推開門就喊：”成了！二百八！趙大爺讓咱們去碼頭看船！“
劉晨正在水池邊檢視地龍，聞言一下子蹦了起來：”拿下了？“
”拿下了！“周楠笑得眉眼彎彎，從懷裡掏出那沓錢，”錢你拿著，咱們一起去，看好船，交錢！“
碼頭上，月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趙大爺的那條小木船靜靜地泊在淺水區，八米長的船身在月光下泛著黝黑的光澤。船尾裝著一臺墨綠色的柴油機，單缸，八匹馬力，雖然不大，但在這個小漁島上已經是頂級配置。
劉晨跳上船，仔細檢查起來。船身是用上好的杉木打的，木板之間的縫隙用麻絲和桐油填得嚴嚴實實，一滴水不漏。船底平整，沒有爛洞，船舷結實，踩上去穩穩當當。他又檢查了柴油機，油箱裡有油，線路整齊，他試著拉了一下啟動繩，”突突突“幾聲，柴油機響了起來，排氣管冒出一股淡淡的青煙，聲音清脆有力。
”好船！“劉晨忍不住讚歎。
”那當然！“趙大爺站在碼頭上，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這船是我親手打的，打了整整三個月。柴油機是我兒子從縣農機站弄來的，正宗貨。不是我兒子不讓我出海，我還真捨不得賣。“
劉晨跳下船，數出二百八十塊，雙手遞到趙大爺面前：”趙大爺，您數數。“
趙大爺接過錢，一張一張地對著月光照了照，又用手指捻了捻，確認不是假票，才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然後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一把是船艙的，一把是柴油機的，一把是油箱的，遞到劉晨手裡。
”船是你的了。“趙大爺拍了拍劉晨的肩膀，”好好待它。這船跟了我五年，有感情了。“
”您放心！“劉晨攥著鑰匙，聲音有些發哽，”我一定好好待它！“
趙大爺轉身，佝僂著背，一步一步地沿著碼頭往家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是把什麼東西永遠留在了這條船上。
劉晨和周楠站在碼頭上，看著那條屬於他們的小木船，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海風從東面吹來，帶著鹹腥的涼意。船身在水中輕輕搖晃，柴油機的餘溫讓船尾冒著絲絲白氣。這是他們在這個島上，第一件真正屬於自己的大件，不是借的，不是租的，是用自己的雙手、自己的汗水換來的。
”明天，“劉晨打破了沉默，聲音低沉而堅定，”明天咱們就開著它去鎮上，賣地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