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楠站在碼頭上，懷裡抱著周振，心裡七上八下的。黑夜裡開船出海，這在狍子島上簡直是瘋子才幹的事。可劉晨的眼神讓她無法拒絕，那種篤定、那種自信，像是他真的知道前方有什麼在等著他們。
“娘，上船...”周振在孃親懷裡扭了扭，小手指著船，一臉的興奮。
“狗蛋想去呢。”劉晨笑著伸出手，“來吧，楠楠。錯過這次，後悔一輩子。”
周楠咬了咬牙，抱著周振，不情不願地上了船。劉晨扶了她一把，然後走到船尾，握住柴油機的啟動繩。
“突突突突突”
柴油機在一聲轟鳴中響了起來，排氣管冒出一股淡淡的青煙。劉晨鬆開纜繩，掛上擋，輕輕推了一下油門。
船身微微一震，緩緩駛離了碼頭，朝著漆黑的東面海面駛去。
周楠坐在船頭，緊緊摟著周振，海風從正面吹來，帶著颱風過後特有的清新和涼意。她回頭看了看劉晨，他站在船尾，一手握著舵杆，一手搭在油門上，腰桿挺得筆直，目光望向遠方那片墨黑色的海面。
月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一條銀色的道路，指引著他們前行。
船行了約莫半個鐘頭，劉晨慢慢降低了船速。周楠往前望去，前方海面上，隱約出現了一個黑黢黢的輪廓，像是一座小島，又像是幾塊巨大的礁石。
“那是”她眯起眼睛。
船靠得更近了。月光下，那“島”的輪廓漸漸清晰，兩塊巨大的礁石從海水中隆起，中間相連，形成一個奇特的凸起，從側面看去，活像一頭俯首飲水的老牛。牛角、牛鼻、牛眼的形狀，在礁石的紋理中若隱若現。
“牛頭島？”周楠失聲叫了出來。
她當然知道牛頭島。這是狍子島附近海域的一個傳說，牛頭島形似牛頭，常年隱沒在水下，只有大潮退到最低的時候，才會露出牛頭的形狀。島上漁民都知道這個地方，可真正見過它全貌的人卻不多，大潮不是天天有，而且即使退潮露出來，也只是短短一兩個鐘頭，然後又被海水吞沒。
“就是牛頭島。”劉晨熄滅柴油機，讓船藉著慣性緩緩靠近，“馬上退大潮了，咱們去看看，會不會留下驚喜。”
他說著，閉上眼睛，打開了腦海中的海圖。
這一看，劉晨的心跳漏了一拍。
海圖上，牛頭島的區域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景象，不是紅色，不是藍色，不是黃色，而是彩虹色。紅的、橙的、黃的、綠的、藍的、紫的，各種顏色的光點交織在一起，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個牛頭島的輪廓，像是一道絢麗的彩虹落在了海底，又像是有人在這座水下之島上潑了一把五彩的顏料。
“彩虹色”劉晨在心裡喃喃自語。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座牛頭島上，聚集了幾乎所有種類的海貨，高價值的、中等的、普通的，全部集中在這裡，像是一場海底的盛宴。颱風把深海里的寶藏全部捲到了這座水下孤島上，等著退潮的那一刻，露出它們的真容。
劉晨睜開眼睛，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一家三口在船上靜靜等待。月光漸漸暗淡，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天快亮了，而退潮也開始了。
海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退去，像是有人在海底拉開了一道巨大的閘門。牛頭島的輪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大，牛角、牛鼻、牛眼，全都從海水中顯露出來。礁石表面長滿了海藻和貝類，在晨曦中泛著溼漉漉的光澤。
露出來的不僅僅是礁石，還有礁石之間的水窪、縫隙、洞穴，那些地方，在劉晨的海圖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彩虹色光點。
“走！”劉晨跳下水，水深只到膝蓋。他把周振從船頭抱下來，扛在肩膀上，“爹帶你去尋寶！”
周振興奮地大叫，小手拍著爹的腦袋：“尋寶！尋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