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晨駕著新船回到狍子島碼頭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他剛把纜繩拴好，周楠就迎了上來：“你可回來了！送魚的鄉親們都等了兩撥了！”
果然，一進院子，幾個漁民正蹲在牆根底下等著，桶裡的魚還活蹦亂跳。劉晨趕緊拱手賠笑：“不好意思哈各位！今天開新船出海溜了一圈，試了試船，耽誤大家了！現在開始收魚，來來來，過稱！”
秤桿一掛，賬本一攤，院子裡又熱鬧起來。劉晨過稱、算賬、付錢，手腳麻利，嘴裡還不停地跟人嘮著：“三哥這黃花不錯啊！”“四兒，明兒早點來，頭一波價最好！”
這一忙，就忙到了中午快十二點。
送走最後一個漁民，劉晨才覺出肚子“咕咕”叫。周楠端出飯來，他擺擺手：“顧不上吃了！魚獲等不得，我先送鎮上！”說著來回幾趟，把上午收的魚獲一桶一桶搬上了新船，活水艙灌滿，篷布蓋好，搖響柴油機就走。
新船就是快，馬力足，吃水穩，沒用多少工夫就到了鎮上碼頭。
船剛靠岸，劉經理的夥計已經在碼頭上等著了，這些日子劉晨天天送貨，雙方早有了默契，這邊船一到，那邊板車就推過來了。夥計們搭著手，跟劉晨一起把魚獲一桶一桶搬上板車，碼得整整齊齊。
搬完貨，劉晨沒急著走。他折回船邊，擼起袖子，伸手探進活水艙，指頭摳住那隻大鮑魚的殼沿，“啵”地一聲把它扣了下來，往腋下一夾，甩了甩手上的水，跟在板車後面進了貨運站。
魚獲過稱、驗貨、結賬，還是老流程。磅秤“哐哐”地響，算盤“噼啪”地打，夥計報數，劉經理複核，最後一沓票子點出來，遞到劉晨手裡。
劉晨接過錢，揣好，卻沒急著走。他從兜裡摸出煙，抽出一根，雙手遞過去：“劉哥，先別忙，你看看這個。”
說著，他把腋下的鮑魚往桌上一放，“咚”，巴掌大的一隻鮑魚，殼面朝上，穩穩當當落在桌上。
“臥槽！”
劉經理剛把煙叼上，一眼瞅見那鮑魚，眼睛“唰”地就直了，煙叼在嘴裡都忘了點。他一把抓起鮑魚，翻來覆去地看，手指頭沿著殼沿的皺紋一道一道地摸，又放在手心裡掂了掂，越掂眼睛越亮，最後把鮑魚湊到燈底下，眯著眼看殼色：
“兄弟，你這鮑魚…個頭可以啊！”
他把鮑魚往掌心一扣，掰著手指頭一比劃：“我給你估估，這個頭，一斤撐死稱四個！四頭鮑！能達到四頭鮑了啊！”
劉經理抬起頭，眼神跟鉤子似的：“兄弟，你劉哥我幹水產這些年，這個頭的野生鮑，市面上見一回難一回！都是潛水員碰運氣摸上來的，一年到頭收不著幾隻！還有嗎？！”
“劉哥，不瞞您說，”劉晨往前湊了湊，拉了把凳子坐下，壓低聲音，“我今天來，一半為送貨，另一半，就是為這事來的。”
他指了指桌上那隻鮑魚：“我在外海一片礁石區，發現了這個。整整一片礁石，幾十米長，密密麻麻，吸的全是這個頭，我潛下去親眼見的，一層壓一層，少說幾百只，往多了估，上千只都打不住！”
“幾百…上千只？！”劉經理手一抖，叼在嘴裡的煙“啪嗒”掉在了桌上。他也顧不上撿，身子整個兒傾了過來，嗓子都壓劈了，“兄弟，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我親手還摳下來一隻，喏，就桌上這個。”
劉經理死死盯著那隻鮑魚，胸口起伏了兩下，忽然又一皺眉：“那不對啊，既有這麼多，你怎麼就帶回來一隻？”
“問題就出在這兒。”劉晨嘆了口氣，“那地方，得下海潛水。水深十米左右，鮑魚全死死吸在海底礁石上，機器下不去，網夠不著，得潛下去，一隻一隻拿手摳。我昨天試了一趟，劉哥，現在是冬天啊，海水冰涼刺骨，我潛到海底摳了這一隻，前後沒撐幾分鐘，人就凍僵了，手腳不聽使喚，差點沒上來！”
他把手一攤：“沒有專業的裝備，失溫太快，根本沒法撈。眼看著一礁石的寶貝，就是拿不上來，你說急人不急人？”
“急人！太急人了！”劉經理一拍桌子。
“所以”劉晨看著劉經理，把來意挑明，“您路子廣，認識的人多，看看能不能幫我搞一套潛水服和麵鏡？乾式溼式都行，再不濟，橡皮衣、腳蹼、呼吸管，湊一套也成！只要裝備到手，底下那一礁石的鮑魚，就都是咱們的了！”
劉經理捏著下巴，沉吟了一會兒，眉頭慢慢皺起來：“潛水服，兄弟，說實話，這玩意兒冷門。咱們這地方，打魚的使網使鉤使籠，祖祖輩輩沒人潛過水，還真沒人要過這東西。鎮上的供銷社，你問都不用問，肯定沒有。”
劉晨心裡“咯噔”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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