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這是八十年代初，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四十塊錢，平時市面上兩三角錢一斤就能買條不錯的魚。可大黃魚不一樣，野生的、這個頭的大黃魚，那是有錢都難尋著的稀罕物。
“這，這條…”周老闆的聲音都劈了，一咬牙，伸出三根手指又比了個八，“三百八！這條魚，三百八我要了！”
滿屋子“嗡”地一聲，三百八！一個工人快一年的工資，買一條魚！
可話音未落
“才三百八？”王老闆一嗓子就頂了上來，“老周你也好意思開這個口！這種成色的野生大黃魚，我出四百五！”
“四百八！”陳老闆緊跟著舉起了手，胳膊舉得筆直。
“五百！”孫胖子直接把價頂上了五百，脖子上的肉都跟著一顫。
屋裡的空氣“轟”地一下就炸了。
“五百五！”周老闆急了，眼珠子都紅了，扭頭瞪著孫胖子，“孫胖子，你一個做乾貨的，跟著瞎起什麼哄！”
“誰規定乾貨行不能收鮮貨？”孫胖子脖子一梗，“五百六！”
“五百八！”王老闆也不甘示弱，“我那飯店就缺這麼一條鎮店的寶貝！領導來了往桌上一端，多有面子！五百八！”
價格像瘋了一樣往上躥，一輪接著一輪，幾乎沒有喘息的空隙。幾個人面紅耳赤，唾沫橫飛，巴掌拍得桌子“砰砰”響，誰也不肯鬆口。劉經理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時不時還火上澆油地來一句：“價高者得啊，各位，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
“六百！”周老闆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六百一！”孫胖子寸步不讓。
“六百二！”王老闆緊咬不放。
到了六百往上，加價的幅度終於慢了下來。這個數，擱在這年頭，能抵得上普通家庭好幾年的嚼用了。孫胖子額頭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掰著手指頭算賬，嘴裡唸唸有詞；王老闆摸著下巴，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顯然也在掂量這買賣劃不划算。
周老闆眼看兩人遲疑，猛地一咬牙，一跺腳，整個人像是下了生死決心
“六百八！！”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方桌上，震得碎冰“嘩啦”一響：“六百八！這條我要定了！誰再跟，我讓給他！”
滿屋子霎時安靜下來。
孫胖子張了張嘴，手指頭掰了半天，最終還是洩了氣，擺擺手退到一邊。王老闆盯著那條巨魚看了足足十秒鐘，長嘆一聲，也收了聲。
“成交！”劉經理一錘定音，“老周，六百八，這條五斤多的，歸你了！”
周老闆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著，可看著桶裡那條金燦燦的巨物，又忍不住“嘿嘿嘿”地傻笑起來，六百八，這個數說出去能嚇倒一片人。可他心裡門兒清，這魚轉手送進城裡的大館子，遇上識貨的闊主顧，翻倍都不止。這叫什麼？這叫撐死膽大的！
剩下的競價就平和多了。那條四斤多的，被王老闆以二百六的價格拿下，算是彌補了他沒搶到巨物的遺憾。最後三條兩三斤的，陳老闆、孫胖子和另一位老闆一人一條，八十八塊錢一條，痛痛快快地分了，雖說比平日裡市價貴出一大截，可這樣的野生大黃魚，擱平時有錢都未必碰得上。
五條魚，轉眼瓜分一空。
周老闆當場解開隨身的人造革提包，一沓一沓的“大團結”往外數，十塊一張的票子在桌上摞成了小山。其他幾位也紛紛掏腰包，數票子的“嘩嘩”聲在屋裡響成一片，聽得人心跳加速。
劉晨站在桌邊，手裡很快被塞進了厚厚一沓鈔票，粗粗一算，六百八，加二百六，再加三個八十八，一千二百多塊錢！
他捏著那沓還帶著體溫的錢，指尖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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