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靠上狍子島碼頭，天邊的晚霞還沒散盡。劉晨拴好纜繩，一家三口剛下船，就撞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王老三拎著個塑膠桶，正從另一條船上下來，滿身的魚腥味，一看就是出海剛回來。
“三哥！”劉晨笑著招呼，眼睛往他手裡的桶上一瞟，“今天撈到啥了？正好，跟我一路，給我送去！”
王老三一見是劉晨，臉上先是笑，笑到一半又扭捏起來，拎著桶往後藏了藏：“哎，劉晨兄弟。那個也沒撈著啥好東西，都是些不值錢的黃腳立。”
他搓著手，訕訕地說：“我、我還怕你不收呢。這不，正準備給李強送去碰碰運氣，他要是不收我的，我就拎回去，自己吃了得了。”
黃腳立，海邊最常見的魚，刺多肉少，賣不上價，島上人叫它“餵貓魚”。
劉晨一聽就笑了，一把攬住王老三的肩膀：“三哥，你這話說的！我啥貨都收，大黃魚收，黃腳立也收！你和兄弟們儘管送來，有多少收多少！走，跟我去我家過稱！過完稱，你順路去跟今天出海的兄弟們都說一聲，往後貨都往我這兒送！”
“哎！哎！”王老三一聽這話，眼睛“唰”地亮了，高興得連連點頭，拎著桶就跟在劉晨後頭，朝著周家老宅走去，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劉晨不知道的是
碼頭不遠處的暗角里，一雙眼睛把這一幕從頭到尾看了個清清楚楚。
二愣子。
他本來是出來給李強跑腿在碼頭上攬客的，一打眼看見劉晨領著拎著桶的王老三往家走，耳朵裡又刮進去兩句“過稱”“往我這兒送”，當時腿肚子一緊，客也不攬了，扭頭就往李強的攤位跑。
“強、強哥！不好了！”
李強正在攤位後頭坐著，這兩天的連敗讓他憋著一肚子邪火，見二愣子連滾帶爬地衝進來，眼皮一撩：“咋咋呼呼的，天塌了？”
“比天塌了還邪乎！”二愣子喘著粗氣，“劉晨！劉晨他在收魚！我剛在碼頭親眼看見的，王老三拎著桶跟他回家過稱去了！他還讓王老三招呼別的漁民，往後都把貨送他那兒去！”
“啪！”
李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個人彈了起來，眼珠子都紅了：“好你個酒鬼劉！斷我的貨源，挖我的牆角，這是要端我的飯碗啊！”
他一揮手：“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直奔周家老宅。
而此時的周家老宅裡，一杆小秤正吊著王老三那隻塑膠桶。
劉晨扒著秤桿看了看星花，把桶卸下來，一邊扒拉算盤一邊說：“三哥，十一斤八兩，給你算十二斤！黃腳立，我一斤給你五毛，十二斤，六塊錢！”
“六塊？！”王老三樂得嘴都合不攏了，一疊聲地說好，“兄弟，敞亮！太敞亮了！李強那兒，黃腳立才收三毛！三毛啊！還、還不知道他那杆稱夠不夠分量呢！”
“三毛？”劉晨笑著搖頭，“那是往死裡壓價”
王老三話音剛落
“哐當！！！”
周家老宅的院門被人一腳踹開，門板撞在牆上，震得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李強黑著一張臉，站在門口，身後跟著探頭探腦的二愣子。他一眼掃過院子，看見牆根那一排醃魚的大缸，看見屋簷下掛著的小秤，最後死死釘在王老三那隻塑膠桶上。
“劉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