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一拉開,王老三整個人差點栽進來。他扶著門框,呼哧呼哧喘得像頭老牛,胸口劇烈起伏,半天沒順過氣來。
“三哥?”劉晨打了個哈欠,揉著眼睛,“咋了這是?大半夜的,出啥事了?”
“碼、碼頭!”王老三上氣不接下氣,一把抓住劉晨的胳膊,手指頭都在抖,“我看見…看見李強和二愣子!在碼頭上,直奔你的船去了!鬼鬼祟祟的,手裡還拿著傢伙!可能要…要破壞你的船!”
劉晨的哈欠打到一半,僵在了臉上。
下一秒,他整個人瞬間清醒了,眼睛“唰”地一下瞪圓,睡意跑得一乾二淨。
好你個李強!白天鬥不過,夜裡下黑手!鑿船?這是要斷他的根啊!那船要是沉了,收魚、送貨、出島,樣樣抓瞎,上千斤醃魚、幾百斤鮮魚全得砸手裡,這一招,比白天攔船堵港狠了十倍!
“楠楠,看好家!”
劉晨扭頭衝屋裡喊了一聲,回身衝進屋,從牆根抄起那根挑魚用的扁擔,扁擔硬木做的,又沉又結實,真動起手來,這就是現成的傢伙。他攥著扁擔就要往碼頭跑。
“哎哎哎!”
王老三一把拉住他,急得直跺腳:“劉晨兄弟!就、就咱倆去嗎?!”
劉晨的腳步猛地一頓。
是啊,就他倆去嗎?
他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這個年代,沒有攝像頭,沒有監控,碼頭上黑燈瞎火,等到天亮,船沉了、洞有了,可誰鑿的?李強會認嗎?二愣子會認嗎?捉賊要拿贓,捉姦要在床,壞事必須當場抓住,人證物證俱全,不然人家死不承認,反咬你一口誣陷,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再說了,他倆就算現在衝過去,把李強二人堵在碼頭上,黑夜裡三言兩語打起來,誰是誰非說得清嗎?李強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說他劉晨半夜打人!
得有人證。得有人看見李強掄錘子的那一刻。
“三哥,”劉晨眼神一沉,聲音壓得又低又穩,“你去幫忙再找兩個人,就找白天送魚的那幾個,趙四兒他們,嘴嚴、靠得住的!讓他們快到碼頭來!記住,從兩邊繞過去,別打手電,別出聲!”
“我先去堵著他們!”
王老三一聽,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這是要抓現行啊!
“哎!我這就去!”他重重點頭,扭頭就朝著附近的幾戶人家跑去,腳步聲在巷子裡“咚咚”地遠去了。
夜風吹過院子,劉晨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冰涼的海風。
他緊了緊手裡的扁擔,指節捏得發白,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李強啊李強…”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白天給你留了臉,你不要。那今晚,就別怪我把你的臉皮,撕下來踩在地上!”
話音落下,他大步流星地衝出院門,身影融進夜色,朝著碼頭的方向飛奔而去。
遠處,隱約傳來“叮,叮!”的、極輕的敲擊聲,一聲一聲,敲在船底板上,也敲在劉晨的心口上。
他跑得更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