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李強。”劉晨拎著扁擔,一步一步走過去,聲音冷得像臘月的海水,“白天攔我的船,夜裡鑿我的船。你可真是好本事啊。”
“不、不是…”李強手忙腳亂地想把鑿子拔出來扔掉,可那鑿子卡得死死的,越急越拔不動,“我,我這是…”
“是什麼?”王老三的手電直晃他的臉,“鑿子在你手裡,洞在你鑿子底下,水都灌艙了!你還想抵賴?!”
李強腦門上的汗“唰”地就下來了。他眼珠子瘋狂亂轉,忽然一把薅住旁邊的二愣子,往前一推:“是他!是他出的主意!鑿子錘子都是他帶的!我就是被他拉來的!”
二愣子被這一推,整個人懵了。
他愣了兩秒,隨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狗,“嗷”地一聲跳了起來,狗急跳牆,反咬一口!
“李強!你放屁!!”
二愣子跳著腳,手指頭直戳李強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明明是你!是你恨劉晨搶了你的生意,是你說的要鑿沉他的船,讓他收的魚全爛在院子裡!是你讓我半夜在碼頭等你的!鑿子是你從家裡拿的!剛才掄錘子的也是你!我一下都沒鑿!大家都看見了,我一下都沒鑿!”
“你…!”李強沒想到這狗腿子翻臉翻得這麼快,氣得眼前發黑。
“我什麼我!”二愣子越喊越兇,轉頭衝著劉晨和王老三幾個人,一疊聲地撇清,“劉晨兄弟!各位兄弟!你們可都聽見了!我是被他逼著來的!我不來,他說以後不收我家魚!我冤啊!我真冤啊!”
碼頭上,兩條狗咬作一團,你一句我一句,把對方的老底抖了個底兒掉。
劉晨冷冷地看著這場狗咬狗的好戲,等他們咬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一句話,就把這場鬧劇釘死了:
“行了,都別咬了。”
他環視一圈,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鑿子,在李強手裡;洞,在船底;水,正在灌。你們倆誰出的主意、誰掄的錘子,留著跟該說的人說去。”
他頓了頓,一字一字地道:
“王老三,趙四兒報警。”
“報警”兩個字一齣口,碼頭上瞬間死一樣的寂靜。
這個年代,進局子、吃官司,那是要一輩子抬不起頭的大事!二愣子腿一軟,“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而李強
李強嚇得直哆嗦。
剛才那股子狠勁兒、那股子土皇帝的威風,眨眼間跑了個精光。他手裡的錘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兩條腿篩糠似的抖,臉上的橫肉一抽一抽,“撲通”一聲,衝著劉晨就彎下了腰:
“劉、劉晨兄弟!劉晨兄弟!別!別報警!”
他聲音都劈了,帶著哭腔,哪還有半分白天踹門時的威風:“我糊塗!我一時糊塗啊!都是那二愣子攛掇的我!船,船我賠!我賠你條新的!多少錢我都賠!”
“我給你道歉!我給全島的人道歉!”
“求你了,咱們鄉里鄉親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你饒我這一回,就這一回!你要報警,我這一輩子就完了啊!”
海風吹著,手電的光柱裡,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李強,彎著腰,拱著手,抖成一團,祈求著原諒。
劉晨拎著扁擔,靜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那“咕嘟咕嘟”的灌水聲,還在船艙裡響著,一下,又一下。
沉吟了許久,劉晨對著李強說“第一,三天內給我送個新船過來,配好柴油機,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第二,收魚你可以收,我也能收,島上漁民願意賣給誰就賣給誰,要是再敢搞么蛾子你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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