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船拖著沉甸甸的網兜，一路“突突突”地直奔鎮上碼頭。
船速快不起來，網兜裡幾千斤活魚在水裡橫衝直撞，船尾被拽得一沉一沉的。周長江把著舵，眼睛瞪得溜圓，手心裡全是汗，生怕一個浪頭把網口的繩子給顛鬆了。
“爹，穩著點，不急。”劉晨站在船尾，死死盯著那個銀光翻滾的大網兜。
“我曉得！”老爺子頭也不回，“這點風浪算啥！”
船一靠碼頭，纜繩還沒系穩，碼頭上幹活的人就呼啦一下圍了過來，沒辦法，這陣仗太扎眼了。船尾水底下拖著一個巨大的網兜，銀光翻滾，噼啪作響，一群海鷗在頭頂上黑壓壓地盤旋不散，叫聲連成一片。
“喲，這不是劉晨家的新船嗎？昨天剛拉了一網紅加吉，今兒又出去了？”
“網裡拖的啥？咋不弔上來？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我的天，你們看那水花！跟開了鍋似的，得是多大的貨！”
劉晨顧不上答話，纜繩往纜樁上纏了兩圈，翻身跳上碼頭，撒腿就往貨運站跑。
“哎，劉晨！這網裡到底啥玩意兒啊？”
“海狼！一網海狼！”劉晨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人已經躥出去老遠。
身後“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海狼？！一網海狼？！”
“我的親孃！那玩意兒咬人啊！怪不得不敢吊！”
人群呼啦啦地全湧向碼頭邊，踮著腳往下瞅，一個個看得倒吸涼氣。
這邊廂，劉晨一路衝進貨運站，扶著門框直喘粗氣：“劉，劉經理！”
劉經理正坐在裡屋打算盤對賬，抬頭一看是他，樂了：“喲，劉老弟，今兒怎麼有空…”
“經理，快，跟我去碼頭！”劉晨喘得胸口起伏，“我網了一網海狼，好幾千斤，沒法上岸！”
“啪嗒”一聲，劉經理手裡的算盤珠子都撥錯了一顆：“多少？！”
“好幾千斤！活的！全在網兜裡泡著呢！”劉晨急得直比劃，“可這玩意兒兇，一口尖牙，沒法吊，沒法倒，您快給想個法子！哦對了，小煜呢？讓他也搭把手！”
“那小子送貨去了，不在！”劉經理騰地站起來，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褂子往身上一披，“走走走，先去看看貨！”
兩人一路小跑回到碼頭。劉經理扒著碼頭邊往下一看，網兜裡銀光亂竄，一條海狼猛一甩尾，“啪”地濺起半人高的水花，尖長的嘴巴一張一合，露出匕首似的牙。
“好傢伙！”劉經理眼睛瞪得溜圓，“真是一網海狼！還這麼歡實！”
他圍著碼頭邊轉了兩圈，眉頭擰著，嘴裡念念叨叨。忽然，一拍大腿：“有了！”
“啥法子？”劉晨趕緊湊上去。
“吊是不能吊，幾千斤活物要是在半空裡炸開，非得砸傷人不可；倒更是不能倒，滿甲板亂躥的海狼，那就是一群飛刀！”劉經理眯著眼，抬手一指碼頭東側，“那邊！貨運站後頭那個卸貨灣子，水淺，鍋底形，最深的地方也就齊腰！你把船開過去，把網兜拖進灣子裡，口一封”
“然後人下水去圍？”劉晨眼睛一亮。
“對嘍！”劉經理一拍他肩膀，“水淺，魚躥不起來，翻不了身，一身蠻力使不出來！人站在水裡，腳底下有根，它再兇也沒了施展的地兒！我再找十幾個壯勞力，人手一副厚手套，長杆抄網伺候，一條一條往外抄！保管一條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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