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晨蹲在淺淺的水坑裡,看著這隻奄奄一息的大海龜,心裡頭像壓了塊石頭。
木棍是拔出來了,可海龜實在太虛弱了。它趴在那兒,腦袋半沉在泥水裡,眼皮耷拉著,氣息微弱得幾乎看不見。水坑裡就剩腳面深的水,太陽一曬,水溫往上躥,再這麼幹耗著,這老傢伙非得曬死在坑裡不可。
“不行,得給你補點水。”
劉晨拎起塑膠桶,一趟一趟地從坑裡舀起尚存的水,緩緩地、均勻地澆在海龜的背上和頭上。“譁—譁—”,渾水順著龜殼淌下去,青苔潤溼了,龜殼泛起一層水光。他又把海龜腦袋邊的爛泥扒開,讓它口鼻露出水面,能順暢地喘氣。
澆一趟,看一會兒。海龜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看了看他,又緩緩閉上,鼻孔一張一翕,呼吸似乎平穩了些。
劉晨也想把它直接推下海,可現在海龜是擱淺狀態,龜殼半陷在淤泥裡,幾百斤的大傢伙,他一個人弄不動;海龜自己也沒了力氣,鰭足劃拉兩下就軟下去,根本爬不動。
“那就等。”劉晨一屁股坐在坑邊的泥地上,“等漲潮。潮水一來,水一深,你就能浮起來了。”
他就這麼守著,一根菸接一根菸,時不時再給海龜澆上一桶水。
一個小時後
“譁…譁…”
遠處傳來潮水的聲音,由遠及近。白色的水線漫過灘塗,一點一點朝著水坑爬過來。坑裡的水位,肉眼可見地開始上漲,沒過了腳面,沒過了腳踝,沒過了小腿
“來了!潮水來了!”劉晨站起身,蹚進坑裡。
水漲到齊膝深的時候,大海龜的身子開始輕輕浮動了。它似乎也感覺到了,鰭足虛弱地划動了兩下。劉晨繞到它身後,雙手抵住龜殼後緣,弓步沉腰
“走你!”
“譁”
幾百斤的大海龜,被劉晨藉著水的浮力,一點一點推出了水坑,推進了漫上來的潮水裡。海水一沒頂,海龜的四肢終於施展開了,它回頭深深地看了劉晨一眼,然後尾巴一擺,緩緩地、穩穩地,沉入了大海,眨眼間沒了蹤影。
“走吧走吧,往後小心點,別再叫人插了木棍。”劉晨衝著海面揮揮手。
看著海龜走了,劉晨忽然心念一動,開啟腦子裡的海圖,想看看這老夥計游到哪兒了
可海圖一展開,他愣住了。
紅色區域,依舊亮著。
還在那個水坑裡!原地沒動!海龜明明遊走了,紅點卻紋絲不動地標在坑裡,安安靜靜,穩穩當當。
“嗯?”劉晨疑惑地看著那片水坑,又看看遠處海龜消失的海面,海圖上空空如也,根本沒有海龜的影子。
也就是說,海圖示的,從頭到尾就不是海龜?!是坑裡的別的東西?!
潮水還在慢慢漲,水坑眼看就要被淹沒。劉晨二話不說,蹚回坑裡,蹲下身,憑著記憶,伸手去摸剛才海龜趴臥的那塊地方
手在淤泥裡一探,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邊緣圓滑,埋在泥底,大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