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船！起網！”
周長江在駕駛樓裡一推車鍾，主機轉速“轟”地降下來，鋼船緩緩停穩，船身隨著浪頭輕輕起伏。後甲板上，三個人立刻忙活開了。
劉晨操作絞綱機，電鈕一按，“嘎吱嘎吱”，絞盤開始轉動，粗大的綱繩一圈一圈地纏上去。劉大強和劉龍一人一邊，彎著腰，把溼淋淋的綱繩理順、捆紮，一段一段往絞綱機上掛，手底下飛快，配合得嚴絲合縫。
綱繩繃得筆直，像兩根拉滿的弓弦，深深勒進水裡。絞綱機“吭哧吭哧”地吃力運轉，整機都在微微發顫，底座螺絲都跟著共振——往常起網，這機器轉得輕快的，今天這動靜，明擺著網裡的分量不輕！
“加把勁！穩著點！別絞著繩！”
綱繩一段一段收上來，纏成整齊的繩圈；拖網在船尾的水面下，一點一點被拖向船邊。將近四十分鐘的起網，三個人忙得滿頭大汗，棉襖都脫了，誰都不敢分神看一眼。
終於
“嘩啦！！！”
一個巨大的網包，破開水面，浮了上來。
網包一齣水，駕駛樓裡的周長江眼睛“唰”地就直了，那網包紅彤彤的，圓鼓鼓地浮在水面上，足有小山包大小，在太陽底下紅得發亮，紅得晃眼，像是從海里浮出來一輪太陽！
“發了！發了！！”周長江立馬從駕駛艙裡跑了出來，趿拉著鞋扒著船尾的欄杆，激動得聲音都劈了，手指頭直戳水面，“是紅加吉！絕對是紅加吉！！”
劉晨父子三人一臉懵地看著他。網包還在水裡泡著，離船還有七八米遠，連魚鱗都沒看清呢，這就知道是什麼魚了？
“爹，你咋知道？”劉晨一臉不解，“網包還沒拉上來呢！”
“你懂個屁！”周長江一瞪眼，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數落，“紅加吉是深水魚！深水魚懂不懂？！幾十米深的水，水壓大，它一齣水面，氣壓一變，魚鰾就會鼓氣，整個網包就跟氣球一樣浮在水面上！你再看這顏色，紅彤彤的一網包！跟潑了紅漆似的！不是紅加吉是什麼？！”
老爺子越說越激動，手指頭都點起來了，唾沫星子橫飛：“現在也快過年了！紅加吉，又叫加吉魚，過年走親戚搶著要！紅紅火火，吉吉利利，寓意好！送丈人、送領導、走親戚，提兩條紅加吉，比啥都有面子！這一網，趕上好時候了，價錢指定低不了！”
劉晨一聽這話，眼睛“唰”地就亮了，二話不說，立刻加快了起網速度。絞綱機“嘎吱嘎吱”，轉得飛快，綱繩一圈圈纏上絞盤。
網包一點一點被拖到後甲板邊上
可到了跟前，三個人全傻了眼。
好傢伙！一個直徑將近三米的大球，圓滾滾、紅彤彤地浮在那兒，網囊裡塞得滿滿當當，魚擠魚、魚壓魚，每一條都在拼命掙扎，把網眼撐得溜圓，網衣繃得像鼓面，“嗡嗡”直顫。這分量，別說往甲板上抬，絞綱機硬拽都得崩斷繩！
“完蛋，”劉大強嚥了口唾沫，搓著手直咂嘴，“這、這弄不上來啊”
劉晨盯著那個大網包，腦子飛快地轉。硬吊？不行，網囊兜不住，綱繩也受不了，半道上斷了，這一網全得喂海。他的目光在甲板上掃了一圈，落在船舷邊掛著的那張大抄網上。
“哥！”劉晨朝著劉龍喊，“把那個大抄網拿過來！掛吊機上！”
又扭頭衝著周長江喊：“爹！你開弔機，吊著抄網，兜在網囊後頭！我下去，開網囊！”
“我說“關”，你們就在甲板上使勁拉繩子，關網囊！吊機吊著抄網，把魚兜上來！”
這辦法一說出口，周長江眼睛一亮，立馬就明白了，人在水裡把網囊口開啟，對準吊機吊著的抄網，魚順著水淌進抄網，吊機再一兜一兜往甲板上吊！這法子雖然會跑不少魚，網囊口一開，總有漏網之魚，可現在的問題是魚多得弄不上甲板！跑十條，能上來一百條，怎麼算都值！
“好！就這麼辦！”
劉晨說完，三下五除二脫下棉衣棉褲，往船板上一扔，搓了搓胳膊，縱身一躍，“撲通！”跳進了海里。
冬天的海水像無數根鋼針，瞬間扎進肉裡，他狠狠打了個寒顫，牙齒“得得”直打架，也顧不上，鳧著水游到網包邊上。甲板上，周長江眼疾手快，操縱吊機，“嘎吱”一聲，吊臂轉動，把大抄網穩穩地放到了網囊後面，網口張開，正對著網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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