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鎮上回到狍子島，天又黑了。
一進門，劉晨從懷裡掏出那厚厚一沓大團結，數都沒數，直接塞到周楠手裡：“喏，八千五百八，收好了。”
周楠捧著錢，手指頭都有點抖。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家男人，抿著嘴笑：“我說的吧？空網不一定是壞事，你看，地籠不就給了你驚喜？”
“是是是，我媳婦有先見之明。”劉晨笑著點頭，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堂屋裡，李秀張羅著把飯菜端上來，周長江燙了一小壺酒，爺幾個圍坐一桌，熱熱鬧鬧地吃了。忙活了一整天，一個個腰痠背痛，扒完飯，洗漱一番，早早睡下了。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爺幾個照常出海。
“先收地籠！”劉晨一聲令下。
鋼船直奔那排浮標。這回浮標都安安穩穩漂在水面上，沒有一個下沉的。起籠、倒籠，兩百個地籠收上來，稀稀拉拉，總共收了大概五十斤蘭花蟹，個頭還不小，張牙舞爪的，倒進活水倉裡，也算沒白跑。
“不錯不錯，蚊子腿也是肉。”劉大強樂呵呵地拍了拍手，“走，拖網去！”
鋼船朝著深海駛去。
劉晨站在船頭，眼睛看似掃著海面，腦子裡緊緊盯著那幅海圖。可看著看著，他的眉頭又一點一點擰了起來。
灰。還是灰。
海圖上一片灰濛濛，從船頭鋪到天邊，別說紅點了，連個雜色的小麻點都沒有。船開出去小半個鐘頭，一片灰；換了方向再開，還是一片灰。
“爹，往東。”
“再往南。”
“掉頭，往西邊那道流子。”
周長江也不催，劉晨指哪兒，他就把船開向哪兒。爺幾個在海上足足轉了快一個鐘頭，愣是沒找到一處能下網的地方。
劉大強蹲在甲板上，菸袋鍋子抽了一鍋又一鍋：“晨子，今兒這魚，是真都躲起來了？”
劉晨沒吭聲，眼睛死死“盯”著海圖，一寸一寸地掃。
忽然，他的目光頓住了。
海圖的東南角，有一處地方，泛著一塊黑色的斑點。
不是紅，不是綠，不是黃，是黑的。黑得深沉，黑得發暗，黑得令人心裡發怵，像宣紙上洇開的一團濃墨。
劉晨的呼吸一滯。
這海圖他摸了這麼久，紅的綠的都見過，獨獨這黑色，頭一回見！黑色是什麼？圖從來沒標過。可越是沒標過的東西，越勾得他心裡發癢，那黑斑濃得化不開，底下一定沉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爹！”劉晨猛地直起身，抬手一指東南方向，“朝那邊開！全速！”
周長江順著他的手望去，眯著眼看了看天色，一推油門：“好嘞！”
鋼船調轉船頭，劈開波浪，直奔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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