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夏侯雪話音剛落,政委的臉色便唰地沉了下來。
苛待烈士遺孀遺孤——這話要是傳出去,別說他做政委的要受處分,就連婦女主任也脫不開干係。
若夏侯雪說的是實情,那是自己監管不力,被處分他也無話可說。
可問題是,他每月都盯著人把津貼、糧票、米麵糧油按時按點送到這些遺孀手裡,從來沒斷過一回。
婦女主任每星期也都會上門慰問,生怕他們短了吃喝,受了欺負。
如今她當著街坊鄰居的面訴苦,說在家屬院被人看不起,那這事就必須查個清清楚楚。
“夏同志——”
政委語氣鄭重道:“你說你被人瞧不起,孩子在學校被人欺負——你儘管說出來,誰做的事,誰承擔後果。
如果情況屬實,該賠禮賠禮,該道歉道歉,該處分處分,一樣都不會少。我們絕不姑息!”
旁邊圍觀的鄰居也紛紛附和:“是啊,夏同志,你就大膽說出來!
家屬院裡若真有人欺負烈士遺孀,那可是大事,絕不能輕易放過!”
“對,你儘管說,我們大家夥兒都給你做主!”
眼看著話題越扯越遠,夏侯雪面上那點委屈竟隱隱帶出幾分得意。
林婉婉不動聲色地看在眼裡,輕輕咳了一聲,緩緩開口:“各位,讓夏同志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欺負她的人指名道姓說出來——這不擺明了讓她得罪人嘛?
依我看,這種事兒還是私下說的好。真有人欺負她,政委肯定給她做主,可當中揭人短,往後她在家屬院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日子反而更不好過。大家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夏侯雪聞言,面上的神情微微一僵,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怨色。
林婉婉這番話看似替她解圍,實則把她好不容易鋪開的話題輕輕撥開了——她哪裡是真的想告狀?
不過是藉著‘受委屈’的名頭,把眾人往‘烈士遺孀處境艱難’的方向上引,好讓大家把自己上門借錢的事岔過去。
現在被林婉婉這小賤人這麼一攪,那點苦情戲碼便唱不下去了。
她的如意算盤落了空,心裡不由暗暗惱恨林婉婉多管閒事。
可這話又不好當面反駁,只得低下頭,攥著衣角,指甲幾乎掐進掌心,一副怯懦樣。
她還沒想好如何接林婉婉的話茬,林婉婉卻已經又開了口,語氣不急不緩,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迴避的力道:
“而且,咱們現在說的是你拿我公公的錢、又讓他替你兒子娶媳婦兒這事兒——你剛剛扯那些委屈,是什麼意思?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在轉移話題呢。”
夏侯雪臉色一僵,嘴唇動了動,卻半個字都沒能接上來。
林婉婉也不等她反應,轉頭看向政委,語氣從容:“政委,剛剛咱們說到——夏同志兒子結婚這筆錢,該不該由我公公出。
這事兒我拿不準,正好街坊鄰居們都在,不如請大家夥兒一起評評理,給個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