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教授死死抓著顧野的褲腿。
十根乾枯的手指像鐵鉤子，摳進藍布單褂的布縫裡。指甲縫裡的黑泥蹭了顧野一褲腿。
他仰著頭，花白的頭髮亂成一團。上面還沾著爛樹葉子。
“我留下！顧野，顧站長！你讓我留下！”
陳教授嗓子全劈了。帶著哭腔的嘶吼在紅松林裡打轉，震落了樹枝上的殘雪。
“我不回省城了。給我搭個破草棚子就行，我得天天盯著這些苗！”
周局長站在一旁，看傻了眼。
他趕緊上前兩步，去拽陳教授的胳膊。
“老陳，你先起來。地上全是冰水，你這老骨頭不要了？”
陳教授猛地一甩胳膊。掙開周局長的手。
他另一隻手死死護著地上的嫩綠參苗，生怕周局長厚重的皮鞋踩壞了哪怕半片葉子。
“別碰我！你不懂！這是改寫植物學課本的大事！”
顧野低頭看著趴在泥水裡的老頭。
他沒躲開，任由老頭拽著褲腿。這老頭雖然軸，但對大山是真上心。
“想留下可以。但在我的林場，得按我的規矩來。”顧野聲音平穩，沒有半點起伏。
陳教授搗蒜一樣瘋狂點頭。
“行！你說啥就是啥！只要讓我在這泥地裡紮根！”
夜裡，山風冷硬。刮在臉上生疼。
別墅院門外，北京212吉普車沒熄火。
發動機“突突”響著，排氣管冒出濃濃的白煙。車廂裡亮著一盞昏黃的頂燈。
陳教授坐在副駕駛。
他手裡緊緊捏著黑色的電臺通話器。手背青筋暴起。
電臺裡傳出刺耳的電流雜音。
“院長！我沒瘋！發芽了，真發芽了！”
陳教授對著話筒大吼。唾沫星子噴在對講機塑膠外殼上。
“不用低溫沙藏！頭天撒籽，第二天抽芽！你馬上聯絡省科委，這專案必須立項！”
電臺那頭傳來一個威嚴且不耐煩的男聲。伴著敲桌子的動靜。
“老陳，你是不是下鄉喝假酒了？人參種子哪有這麼長的？你當是種水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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