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大江死死貼著路邊的草垛。
凍硬的麥秸稈像針一樣，扎著他的臉頰。
他眼睜睜看著顧野揹著那座小山般的物資走遠。
白花花的肥豬肉在腦子裡來回晃。大紅色的新棉被刺得他眼睛發酸。
顧大江嚥了一口唾沫。喉嚨裡發出清晰的咕咚聲。
他轉身就跑。
舊棉鞋踩在雪坑裡，連滾帶爬地跑回老顧家。
一把推開院門。木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娘！”顧大江絆在門檻上，重重摔進堂屋。
錢婆子正盤腿坐在炕上。手裡端著半碗清湯寡水的苞米糊糊。
“嚎喪呢？後面有野豬攆你？”
顧大江爬起來。抓起桌上的破茶缸，灌了一大口拔涼的井水。
水順著下巴流進脖領子，他打了個激靈。
“肉……顧老二買肉了！十斤的槽頭肉！還有大米白麵，新棉被！”
錢婆子手一抖。半碗糊糊全灑在破被面上。
她瞪大那雙渾濁的三角眼。
“你眼瞎了？他分家淨身出戶，褲兜比臉都乾淨，拿啥買？”
“我親眼瞅見的！”顧大江急得直拍大腿，“一整袋子富強粉。大鐵鍋。全背上山了。”
錢婆子臉上的橫肉直哆嗦。
她一把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冰涼的青磚地上。
“這個白眼狼！他肯定是偷了家裡的錢！”錢婆子咬著後槽牙，“我說開春賣豬的錢怎麼找不見了，絕對是他臨走前翻出去的！”
其實家裡根本沒丟錢。賣豬的錢就縫在她的貼身褲衩裡。
但那十斤大肥肉，像帶鉤子的刺，撓得兩人心肝直顫。
顧大江搓著手，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娘，那肉本來就是咱家的。小寶一個月沒沾葷腥了，饞得直哭。”
“去。”錢婆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等天黑透了。你摸上山。連肉帶面，全給我揹回來。給他留個破碗就行。”
顧大江咧開嘴笑了。門牙缺了一塊，往外直漏風。
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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