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天陰得厲害。雲層壓在野人溝的山頭上，像是要塌下來。
錢婆子手裡攥著個灰布口袋。口袋底勒得死緊。
裡面裝著兩斤棒子麵。這是老顧家米缸裡最後的一點底子。本來留著晚上熬糊糊救命的。
她咬著發黃的後槽牙，把布袋遞給隔壁村的假神婆。
“王半仙，就這些了。這可是從我牙縫裡摳出來的。”錢婆子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透著股狠勁。
“你可得把法作透。讓顧老二一家子，生生世世翻不得身！”
王半仙穿著件肥大的黑棉襖。臉上塗著兩團劣質紅胭脂。
她顛了顛布袋的斤兩，撇了撇薄嘴唇。
“放心。收了你的糧，這事包在我身上。走，上山。”
兩人頂著乾冷的寒風，順著野人溝的山道往上爬。
雪沒過小腿肚子。錢婆子走一步喘三口，肺裡像拉風箱。
破棉鞋踩在凍雪上，發出沙沙的響聲。冷氣順著腳脖子往褲腿裡灌，兩條腿凍得發木。
“半仙，這山裡邪乎。大江說昨晚有吃人的大蟲。”錢婆子打了個哆嗦，縮著脖子東張西望。
王半仙哼了一聲。她從袖筒裡掏出一把掉漆的木頭劍。
“我身上有大仙護體。什麼大蟲，碰見我也得繞道走。”
兩人走走停停，足足耗了一個多鐘頭。
繞過半山腰的避風坡，鑽進一片光禿禿的白樺林。
王半仙停住腳。她拿木劍指了指前面幾十米外。
那座破敗的護林木屋，正冒著裊裊炊煙。
屋頂用幾根粗壯的紅松木頂著。煙囪裡排出的熱氣，在半空中遇冷化成白霧。
一股淡淡的肉湯味兒，順著風飄進白樺林。
錢婆子聞見這味，肚子立馬發出一長串咕嚕聲。胃酸直往嗓子眼頂。
她抓起一把雪塞進嘴裡，嚼得嘎吱響。藉著冰水壓下那股饞勁兒。
“就在這兒。”王半仙把布袋扔在雪地上。
她用穿著爛棉鞋的腳，在雪地裡趟出一塊空地。露出底下黑乎乎的凍土。
從黑棉襖的大兜裡，她摸出一個生滿綠鏽的破香爐。
“半仙，能行嗎？離這麼遠。”錢婆子搓著凍僵的手。
“你不懂。咒人得借風水。”王半仙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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