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戶戶的煙囪都斷了煙。
老村長劉長貴蹲在自家院子裡，拿著菸袋鍋子敲鞋底。鍋子裡連幹樹葉沫子都沒了。
隔壁院的王寡婦餓得兩眼發花。正扒著牆根，拿菜刀一點點往下刮乾癟的榆樹皮。
突然。
一陣北風颳過。
劉長貴幹癟的鼻翼抽動了兩下。他整個人猛地站起來。因為起得太猛，腦子一暈，差點栽倒在雪窩裡。
“哪來的大肉味？”他喉嚨裡發出吞嚥口水的響聲。
王寡婦手裡的榆樹皮掉在地上。
她用力吸著鼻子，乾裂的嘴唇直哆嗦。眼珠子泛著駭人的綠光。
“酸菜燉肥肉……這得放了半斤豬油吧！誰家發橫財了？”
香味越來越濃郁。
半個村子的人都推開破木門，頂著寒風站在院子裡往外望。
風向是從野人溝吹來的。
村西頭，老顧家的破院門半開著。
老顧頭裹著單薄的舊棉襖，坐在門檻上。面前擺著個豁口瓷碗，碗裡是清湯寡水的樹根湯。
風一吹，那股霸道至極的肉香直直鑽進他的鼻腔。
老顧頭枯瘦的手一抖。半碗樹根湯全灑在破棉褲襠上。
他死死盯著野人溝那座大雪封山的山頭。臉色發青，咬緊了後槽牙。
旁邊，大哥顧大江餓得雙腿發軟。他正扶著掉漆的門框，大口大口地往外乾嘔酸水。
“爹……老二這是吃上龍肉了？”顧大江聲音發顫，哈喇子順著嘴角往下滴。
幾個路過的村民停下腳，指著老顧家竊竊私語。
“看看人家顧老二。分家上山，這日子過的。這肉香，皇帝老兒也就這待遇了。”
“誰說不是。當年把人家當牛做馬地使喚。現在人家是山裡的活神仙，他們擱家啃樹根。”
“活該！自己把家裡的財神爺往外轟。”
老顧頭聽著這些閒言碎語，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喉嚨裡發出呼哧呼哧的破風箱聲，手裡的破碗掉在地上摔成幾瓣。他捂著胸口，一口血痰吐在鞋面上。整個人軟綿綿地順著門框滑了下去。
野人溝木屋院裡。
顧野掀開木頭鍋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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