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和小糖直接看傻了。
在倆孩子的記憶裡，水到了冬天就該變成硬邦邦的冰。砸都砸不透。
眼前這大水坑，竟然往外冒煙。
“脫衣服，下水。”
顧野把破單褂一把扯下來。隨手扔在岸邊乾燥的石頭上。
褲子一褪，直接光著膀子跳進池子裡。水花濺起，顧野發出一聲舒坦的悶哼。
蘇婉清臉一紅。雖然老夫老妻，但在大白天光著身子，她還是有些抹不開面子。
她往四周看了看。除了樹就是石頭，頭頂只有幾隻灰雀飛過。
顧野在水裡招手。
“快下來。這水熱乎，泡著解乏。孩子身上也髒得結痂了，正好搓搓。”
蘇婉清咬著嘴唇，背過身去。
她麻利地把兩個孩子扒光。小山和小糖像兩個泥泥鰍，身上滿是黑灰和汗垢。
顧野遊到淺水區。一把接住跳下來的小山。
“哎喲！爹，燙！”小山呲牙咧嘴，雙腿在水裡亂撲騰。
“適應一會兒就好了。”顧野按住兒子。
小糖膽子小，抱著顧野的脖子死活不肯撒手。腳丫子剛碰到水面就往上縮。
蘇婉清脫下那件漏棉絮的破棉襖。
裡面是補了又補的粗布秋衣。衣服上滿是汗酸味和燒火沾上的菸灰。
她只剩下一件貼身的小衫。雙手抱在胸前，小心翼翼地踩進水裡。
水底的沙石有些硌腳。熱水漫過腳踝，沒過膝蓋，直到淹沒肩膀。
“嘶——”
蘇婉清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滾燙的泉水像一隻有力的大手，揉捏著她痠痛的關節。
自從分家以來，擔驚受怕、挨餓受凍。再加上前些年在老顧家當牛做馬。她這副瘦弱的骨頭架子早就透支了。
此刻被這天然的熱湯一裹，沉積在骨髓裡的疲憊和委屈，全順著毛孔冒了出來。
她靠在水潭邊緣一塊平滑的岩石上。閉上了眼。
雙手掬起一捧清水，潑在臉上。
泥垢順著臉頰衝進水裡。原本枯黃的臉色，在熱氣的燻蒸下，一點點透出紅暈。
顧野拿粗布毛巾給小山搓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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