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日頭毒辣。
野人溝的溫泉縫隙邊，水汽混著松木鋸末子，在半空中亂飄。
顧野光著膀子，兩腳踩穩一根粗壯的紅松原木。
手裡的長木鋸拉得飛快。“哧啦、哧啦”。
淡黃色的木花紛紛揚揚往下落。
汗水順著顧野脖子往下淌，流過結實的胸肌，滴在樹皮上。
旁邊，丁老頭也只穿了件破汗衫。他嘴裡叼著個鉛筆頭，正拿墨斗在大木樑上彈線。
“啪”。一條筆直的黑線印在木頭上。
山道下頭，突然傳來一陣粗暴的馬達轟鳴。
“突突突突——”
聲音很大，驚得旁邊樹枝上的幾隻灰雀撲稜稜飛走了。
顧野停下鋸。直起腰，抬手拿搭在脖子上的爛毛巾擦了把汗。
一輛軍綠色的偏三輪挎子摩托車，碾著爛泥，生硬地停在工地邊上。
排氣管噴著藍煙。
兩個穿著綠制服、戴著大簷帽的公安從摩托車上跨下來。
腰間皮帶上彆著牛皮槍套。
挎鬥裡，一個人影手腳並用地爬了出來。
因為起得太猛，腳底下拌著鐵踏板，整個人往前一撲。
兩隻手直直杵進化開的泥水坑裡。
那是惡毒大嫂孫巧嘴。
她顧不上擦手上的黑泥，連滾帶爬地站直身子。
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滿地的新紅磚和粗壯木料。
嫉妒讓她胸口劇烈起伏。粗氣喘得像拉風箱。
孫巧嘴猛地抬起滿是泥巴的手，直指顧野的鼻子。
“警察同志！就是他！你們瞅瞅，這大木頭，這紅磚頭！全在這了！”
她唾沫星子亂飛，噴在冷風裡。
“他顧老二一個兜裡比臉還乾淨的窮鬼，前腳淨身出戶，後腳就買拖拉機蓋大洋房！”
孫巧嘴咬著牙，腮幫子上的橫肉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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