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走到門口，一把拉開木門。
山風夾著化雪的土腥味，兜頭撲了進來。
郵遞員老宋推著二八大槓，停在院子外頭的爛泥坑邊。
他穿著件褪色的綠大衣。肩膀上落了一層薄雪。
老宋凍得直跺腳，兩隻手在袖筒裡來回搓。嘴裡撥出大團的白氣。
“顧老二，北京來的加急包裹！”
老宋嗓門大。震得屋簷上的冰溜子往下掉。
“哐當”一聲砸在石頭上。碎冰四濺。
蘇婉清正坐在縫紉機前。腳還踩在鑄鐵踏板上。
聽見“北京”兩個字。她身子猛地一僵。
縫紉機的轉輪停了。白線繃得筆直。
她站起身。膝蓋磕在實木檯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蘇婉清沒覺得疼。她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腳底下一絆，鞋底踩在門檻的木頭豁口上。身子往前一撲。
顧野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的胳膊。
厚實的手掌隔著單薄的棉襖，穩穩托住她。
“慢點。沒長腿，跑不了。”顧野聲音沉穩。
蘇婉清穩住身子。手指頭死死攥著顧野的袖口。指節用力到發白。
這五年，因為她那黑五類的成分。她連一封家書都沒敢往回寄。生怕牽連了在京城下放掃大街的父母。
她大口喘著氣。走到柵欄邊。
老宋從綠帆布兜裡掏出一個巨大的油紙包。麻繩在上面橫七豎八地勒著。
“籤個字。”老宋遞過一張皺巴巴的單據。和一支漏墨的破鋼筆。
蘇婉清接過來。兩隻手抖得像秋風裡的樹葉。
鋼筆尖碰在單子上。劃出一道長長的黑印子。
她咬住下嘴唇。嘴裡嚐到了一絲血的腥甜。硬逼著自己穩住手腕。
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老宋拿回單據，跨上二八大槓。車軲轆碾著黃泥，吱嘎吱嘎地下山了。
包裹很沉。蘇婉清抱在懷裡，像抱著個火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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