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機的排氣管噴出濃黑的尾氣。
橡膠車胎碾過帶水的車轍。泥漿濺在鐵皮擋泥板上，發出沉悶的啪啪聲。
顧野左手死死握著方向把手。右手隔著藍布單褂，重重按在胸口。
內兜裡揣著那份五十年期限的包山合同。紙張硬挺。公章的紅泥味似乎還能順著布縫鑽出來。
三萬畝青峰山。拿下了。
初春的山風颳過耳畔。不冷，帶著股溼潤的土腥氣。
拖拉機爬上緩坡。掛擋，踩離合，剎車。
“嘎吱。”
車頭猛地一頓。發動機的轟鳴聲戛然而止。
顧野拔下車鑰匙。跳下鐵皮車斗。
舊皮靴踩在剛冒頭的嫩草上。軟綿綿的。
野人溝的空氣安靜下來。只有山澗裡化雪的流水聲。
不遠處的緩坡上。
那棟半木半磚的二層別墅，穩穩當當立在向陽面。
紅松原木交叉咬合的牆體，透著厚重的木頭原色。南面的大玻璃窗映著湛藍的天。
院子裡，地熱溫泉的白霧翻滾著往上冒。燻得牆頭的綠苔蘚越發水潤。
顧野大步往後院走。
前兩天，這後山崖縫裡溜下來一頭野黑熊。
這黑瞎子餓了一冬，餓急了眼。順著野蜂窩的味道就往院子後牆湊。
顧野當時正拿著斧子劈柴。
他沒動傢伙。直接放開了腦子裡的天賦。
那頭站起來足有兩米高的黑瞎子，前爪剛搭上木柵欄，龐大的身子猛地一僵。
它聳了聳黑乎乎的鼻頭。聞到了顧野身上那股親和的生機味。
敵意瞬間散了個乾淨。
黑熊收起鋒利的爪子。笨拙地轉過身。
一屁股坐在爛泥地裡，壓斷了一片乾枯的榛子棵。
顧野扔了半扇野蜂巢過去。這大傢伙吃飽喝足，徹底賴在院牆外頭不走了。
“大黑。”顧野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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