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顧頭蹲在大槐樹底下。手裡捏著那根燒黑的旱菸袋，吧嗒吧嗒抽著悶煙。
他時不時抬頭，往進村的土路上張望。
顧大江彎著腰。雙手拖著一根粗壯的枯樹幹，吭哧吭哧拉到路中間。橫著一擋。
拍了拍手上的樹皮渣子。顧大江往手心裡啐了口唾沫。
“爹，這招能行嗎？那些城裡大老闆，能聽咱們的？”
老顧頭在鞋底磕了磕菸灰。沒搭腔。
錢婆子靠在樹幹上。
她今天特意換了件最破的碎花棉襖。袖口全磨破了，露出裡面發黑的死棉花。
聽見大江的話，她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咋不行！我是他親孃！他顧老二就是當了天王老子，那也是從我肚皮裡爬出來的！”
錢婆子三角眼裡冒著貪光。
“他在縣城賣蘑菇發了大財。咱們在村口收點過路費，那是天經地義。”
一陣山風颳過。捲起地上的黃土。
遠處傳來沉悶的馬達轟鳴聲。
三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排著隊在土路上顛簸。車軲轆捲起漫天塵土，像一條黃龍直奔村口扎過來。
“來了！來大魚了！”顧大江激動得直搓手。
他幾步竄到路中間。張開雙臂，攔在那根枯樹幹前面。
“吱——”
打頭的桑塔納猛地踩下剎車。
輪胎在黃土上拖出兩道黑黑的印子。揚起的灰塵撲了顧大江一臉。
顧大江閉著眼，連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
車門推開。
一個穿著黑呢子大衣的胖商人走下車。
他拿白手帕捂著口鼻。眉頭皺成了一個肉疙瘩。皮鞋踩在黃土裡，沾了一層灰。
“哎，老鄉。這路咋擋上了？”胖商人揮了揮手裡的手帕。
“我們要進野人溝。找顧爺談山貨生意。”
後面的兩輛車裡，也下來幾個夾著公文包的富商。全在撣身上的土。
錢婆子一聽“顧爺”倆字，眼珠子亮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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