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喉嚨裡發出極低的呼嚕聲。
像個破舊的柴油機在運轉。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嗡嗡發顫。
它那顆碩大的虎頭緩緩低下來，幾乎貼著冰冷的水泥地。
顧小山先滑了下來。新做的翻毛皮鞋踩在地上，發出吧嗒一聲響。
他轉過身，伸出兩隻小胖手去接妹妹。小糖揪著虎耳朵，哧溜一下順著虎脖子滑進哥哥懷裡。
兩個穿著簇新綠棉襖的娃娃，穩穩當當站在了鎮小學的生鏽鐵門前。
大橘甩了甩粗壯的尾巴。帶起一陣濃烈的腥風。
嚴校長死死抱著鐵柵欄。
十根手指頭扣得發白，指甲縫裡全是紅色的鐵鏽。
他兩條腿抖得像秋風裡的幹樹枝。膝蓋骨不停地磕在鐵門上，發出清脆的當當聲。
旁邊爛泥地裡的劉老師，早就嚇軟了。
點名冊掉在水坑裡。她兩隻手死死捂著嘴，連氣都不敢喘，生怕弄出半點動靜驚動了這頭兇獸。
顧小山拍了拍褲腿上蹭到的虎毛。
他拉著小糖的手，走到嚴校長跟前。
兩個孩子齊刷刷彎下腰，鞠了個九十度的大躬。
“校長爺爺好。劉老師好。”小山聲音洪亮，透著股虎頭虎腦的憨氣。
嚴校長嚇了一大跳。後背重重撞在鐵柵欄上。
他乾癟的嘴唇哆嗦著，結巴著張開嘴：“好……好……”
小山從軍綠色的新書包裡掏出兩張蓋著公章的入學通知書。
雙手平端，遞了過去。
嚴校長顫巍巍地伸出手。
指尖剛碰到紙的邊緣。大橘在後面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口帶著生肉味的熱氣。
嚴校長手一抖，通知書差點掉在泥水裡。他趕緊死死攥住那兩張薄紙。
紙面上印著“顧小山”、“顧小糖”兩個名字。
嚴校長嚥了口乾唾沫。喉嚨裡像火燒一樣疼。
他偷偷瞥了一眼那頭六百斤的東北虎。還有站在十幾米外、冷眼旁觀的雪狼王。
他心裡在瘋狂咆哮。
這倆小祖宗，整個靠河鎮誰敢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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