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站在青石板的臺階上。
單褂的領口微微敞著。
初春的暖風拂過他線條硬朗的下顎。帶著化雪後特有的泥土芬芳，和一點點新發草芽的青澀味。
他深吸了一口氣。
肺裡被這股生氣填滿。
整整一個冬天的嚴寒和肅殺，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一九八五年。
這是一個在歷史書上都會被加粗標紅的年份。
國家政策大放開。
南方的經濟特區像一塊巨大的磁鐵，吸引著全中國的目光和熱錢。雙軌制的價格剪刀差，讓無數膽大的倒爺一夜暴富。
而顧野。
早在這個春天到來之前，就已經在大興安嶺深處，佈下了一張令人膽寒的商業大網。
顧氏集團。
迎來了最狂野的擴張期。
鎮東頭。顧氏服裝總廠。
廠房的生鐵大門上，掛著大紅綢子。
裡面原本只容得下三十臺縫紉機的舊糧倉。現在已經擴建成了三座連體的大型標準化廠房。
機油味和棉布屑在空氣裡飛舞。
三百多臺機器日夜不停地運轉。“噠噠噠”的縫紉聲響成一片，震得房頂的積灰簌簌往下落。
蘇婉清穿著挺括的羊絨大衣，踩著半高跟鞋走在流水線中間。
她眼神銳利。手裡拿著記錄本。
從最初那個唯唯諾諾的下鄉知青，她現在是整個黑省服裝界說一不二的女王。
南方的客商為了拿一批她廠裡出的新款春裝。甚至要在招待所住上半個月排隊。
日進斗金。
服裝廠的利潤，每天都得拿幾個大麻袋裝好，由保安押送到信用社。
靠河鎮貨運站。
更是成了顧家物流的天下。
幾百輛重型卡車排成長龍。排氣管噴著黑煙，發動機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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