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捲著供銷社門前的破紙皮。擦著地皮沙沙作響。
劉麻子脖子仰得發僵。他手裡那塊乾硬的雜麵饅頭，不自覺地被攥碎了。
乾巴的黃面渣子掉在雪地裡。
他那雙倒三角眼，死死釘在那張紅底黑字的海報上。
“一千塊一斤？”劉麻子猛地嚥了口唾沫。
喉結劇烈滑動。颳得嗓子眼生疼。
“那是金坨子打的果子？搶錢也沒這麼快吧！”
旁邊站著的王寡婦，裹著件漏風的碎花爛棉襖。凍得直跺腳。
“這可是顧站長莊園裡出來的仙果。聽說省城裡得偏癱的大官，吃了一口就能下地溜達了。”
她眼底泛著貪婪的綠光。
“我這腰腿疼的毛病，要是能吃上一口，保準除根。”
幾個人面面相覷。誰也沒出聲。
自從顧野在野人溝搞起這麼大陣仗，這幫當初落井下石的勢利眼，連顧家的泥牆邊都不敢靠。
全村人都在顧野手底下拿高工資。就他們幾個還死撐著面子，在土裡刨食。
如今落了一身老寒腿的病根。
到了冬天，膝蓋像有冰刀子在刮。夜裡疼得在土炕上直打滾。
劉麻子摸了摸兜裡乾癟的布包。
那是他賣了一頭老豬才攢下的三十塊錢。
他咬了咬發黃的牙齒。轉頭看向另外幾個人。
“咱們幾家湊湊份子。”他壓低聲音。
“去供銷社排隊，哪怕買個爛果核回來熬水喝，也值當的。”
幾人一拍即合。湊了七八十塊錢。
在供銷社後門的鐵欄杆外頭，頂著零下二十度的白毛風，死死排了一整天。
天都黑透了。
腳趾頭凍得沒了知覺。像兩塊死木頭。
供銷社的後門推開一條縫。
一個戴著紅袖章的胖幹事走出來。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
“都散了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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