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捲著細碎的雪花，打在顧野冷硬的臉頰上。
他沒有閉眼。深邃的黑眸像大興安嶺深不見底的寒潭。
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那輛拉著破草蓆的板車，徹底消失在視線的盡頭。
老顧頭死了。
在這個滴水成冰的冬天，死在散發著惡臭的爛橋洞裡。
一床破麻袋，就是他最後的歸宿。
顧野的手掌貼著冰涼的大理石欄杆。
指腹粗糙的紋理慢慢摩挲過石頭表面。
他嘴角扯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不是嘲笑，是透骨的冷漠。
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也沒有所謂的血脈相連帶來的傷感。
有的。只是一種卸下破爛包袱的徹底解脫。
當年那場大雪裡。老顧家把他和老婆孩子掃地出門，連半個破棉被都沒給留。
今天。老顧頭自己落了個凍死橋洞、無人送終的下場。
“這才是。”
顧野低聲開口。聲音被風吹散在半空中。
“真正的淨身出戶。”
所有的恩怨情仇。隨著老顧頭的氣絕，隨著老顧家的分崩離析。
畫上了一個極其慘烈，卻也最公平的句號。
大山裡的規矩。惡人自有天收。
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皮鞋踩在實木地板上。
蘇婉清披著件厚實的狐皮大氅，走到顧野身邊。
她手裡拿著件寬大的黑呢大衣。
抬起手。輕輕披在顧野寬闊的肩膀上。
大衣帶著屋裡地暖的熱氣。驅散了顧野後背的寒意。
蘇婉清順著他的視線，往山下看了一眼。
她知道那輛板車拉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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