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這間小小的恆溫倉庫，就成了整個二機廠最神秘，也是最核心的地方。
白天，林振給老師傅們講解數位電路的基礎知識。
從最簡單的“與或非”邏輯閘，到複雜的時序邏輯電路，他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把這些超前的知識，一點點的灌輸給這些平均年齡超過五十歲的“學生”。
那些生澀難懂的指令系統被他暫時擱在一旁。
林振從盒子裡摸出幾隻繼電器和小指示燈，在木桌上信手接通兩根飛線，親自演示最底層的控制關聯。
手指按上常開觸點，線圈瞬間通電吸合，小燈泡應聲泛起微光；緊接著再串進一路開關，必須兩個前提嚴絲合縫的湊在一起，後級的動作才會跟著觸發。
藉著這幾下實打實的明滅開合，他把輸入、狀態與輸出的邏輯關係，抽絲剝繭般鋪在大家眼前。
等大家理解了繼電器邏輯，他才告訴眾人，龍芯一號做的事情，本質上仍然是判斷，只是把原本堆滿一面牆的觸點和電線，變成了可以修改、可以重複執行的程式。
老師傅們聽得如痴如醉，他們從沒想過，電路的世界，除了強電和弱電，居然還有這樣一個由“0”和“1”組成的奇妙領域。
到了晚上，倉庫就變成了手工車間。
在林振的指導下，老師傅們開始在一塊塊覆銅板上，手工繪製電路。
沒有計算機輔助設計，他們就用鉛筆、鋼尺和油性筆，在板子上一根一根的畫出導線。
線路不能貼得太近，模擬訊號線要避開繼電器線圈，地線要儘可能形成完整迴路。
畫錯一根，就得用刀片刮掉，再重新補線。
沒有自動化的蝕刻機，他們就用三氯化鐵溶液，小心翼翼的腐蝕掉多餘的銅箔。
蝕刻時間長了，細線會被咬斷；時間短了，多餘銅箔又去不乾淨。
最艱難的，是焊接。
龍芯一號是當時最先進的積體電路，封裝尺寸遠小於廠裡常見的分立元件。
高溫極易損傷精密的晶片引腳，林振嚴禁大夥兒把那些笨重的分立元件直接堆在晶片周圍。
他特意帶人做出一批小巧的過渡轉接板，將晶片引腳拉開安全間距，之後用細短的導線逐一引接到外圍電路上。
老師傅們拿出了畢生的絕活。
他們把細如髮絲的漆包線，一頭焊在晶片轉接板的引腳上，另一頭穿過電路板的焊盤，焊在那些笨重的電阻、電容和繼電器驅動模組上。
每完成一塊板子，都要先進行外觀檢查，再用萬用表逐點測量，最後接上低壓電源測試。
誰也不敢直接接入整套控制櫃。
總共數萬處焊點，全部需要手工完成。
這是一項極其考驗耐心和眼力的工作。
恆溫倉庫裡，只有烙鐵頭接觸焊錫時發出的“滋滋”聲，和老師傅們凝重的呼吸聲。
孫培德老師傅是所有人裡技術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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