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總師，這指標是不是定得太狠了點？五百毫米破甲深度，這意味著要把正面裝甲全部打穿。咱們現有的69式火箭筒，破甲深度才一百多毫米，而且要想用聚能破甲戰鬥部打穿半米厚的鋼板，裡頭那個紫銅藥型罩的壁厚公差得控制在零點零一毫米以內！”
趙玉輝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壁厚只要差上一絲，炸藥起爆的時候，形成的金屬射流就會偏斜發散，打在坦克裝甲上就是撓癢癢。咱們國內現在的旋壓車床，根本做不出這種精度的紫銅罩子。”
魏雲夢緊跟著合上筆記本，從材料和化工的角度指出了第二個問題。
“還有推進劑和導線的問題。單兵發射不能讓尾焰燒傷射手，那就必須採用兩級固體火箭發動機，先用發射藥把導彈推出發射筒，飛出安全距離後再點燃主發動機。這種微型雙推力雙室固體推進劑，國內化工口從來沒搞過。”
她的話音停滯了一瞬，指著黑板上那條長長的波浪線。
“更要命的是這根三千米長的控制導線。導彈以每秒一百多米的速度往外飛，尾巴後頭拖著三千米長的細電線，既要不能被尾焰的幾千度高溫燒斷，又不能在高速放線的時候崩斷，還得保證絕緣層不破皮漏電。咱們現有的銅漆包線，飛出去兩百米就得斷成幾截。”
耿欣榮見兩位前輩都把家底掏出來了，也苦著臉舉起手。
“林總師，我這頭的控制迴路更懸。有線制導要是靠步兵趴在地上用拇指搖控制桿，戰場上炮火連天的，新兵蛋子一緊張手直抖，搖桿稍微推重一點，導彈就直接扎進土裡去了。國外把這種叫三點法手動控制，訓練一個合格射手得先打掉幾十發實彈，咱們部隊哪打得起這個？”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短短五分鐘，就把國內研發反坦克導彈面臨的四大問題全擺在了明面上。
發動機推力控制、藥型罩超精密加工、三千米高強微細導線、戰場操控脫靶。
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卡死一個研究所三五年。
林振聽完三人的分析，不僅沒覺得棘手，反而輕輕的拍了拍手。
“說得透徹，一眼就把這玩意兒的命門全看準了。要是放在兩年前，這四個問題咱們確實解不開，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拿起粉筆，在趙玉輝提的“藥型罩”三個字上畫了個圈。
“老趙，紫銅藥型罩用普通旋壓車床做不出來，但咱們給先行號加工主軸承滾珠的時候，德陽廠那兩臺改過數控伺服刀架的精密車床，加上咱們院的高頻脈衝電火花修整工藝，加工零點零零五毫米公差的紫銅錐體，你敢說做不出來？”
趙玉輝愣了一下，腦子裡回想起在德陽車間裡車削特種合金的場面，張了張嘴，把原本的質疑嚥了回去。
林振又看向魏雲夢。
“雲夢，普通銅漆包線拉不斷三千米，可咱們在先行號上用過的改性高分子聚醯胺塗層，再配合超細高強銅包鋼拉絲工藝呢？至於雙推力固體藥柱，把硝化棉和黑索金的配比微調，加一層緩燃阻燃包覆層，你們材料所三天就能拿出小樣。”
最後，林振把粉筆頭精準的丟進粉筆盒，看向目瞪口呆的耿欣榮。
“欣榮，誰說我要搞落後的手搖控制桿了？咱們連四千噸掘進機的龍芯一號控制大腦都搓出來了，在這枚導彈的發射架上裝一個紅外測角儀，裡頭塞一塊簡化版的龍芯微處理模組。”
“射手趴在地上，什麼搖桿都不用管，只需要把光學瞄準鏡的十字絲一直對準遠處的坦克！導彈尾部的紅外信標偏離十字絲多少角度，龍芯模組自動算出偏差，順著導線發指令修正舵機！這叫半自動指令瞄準線制導，只要會拿望遠鏡看目標的步兵，練上兩天就能百發百中！”
小會議室裡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耿欣榮手裡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筆記本上，他腦子裡飛快的把紅外測角、龍芯運算、導線傳輸串成了一條線。
把原本需要飛行員級別手眼協調的操縱桿，直接降維成用十字絲套住目標！
“閉環了……林總師，咱們前兩年攢下來的技術，全在這上頭合攏了！”
耿欣榮的嗓子眼發乾，激動得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林振按了按手，示意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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