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東華門國營副食店門前。
不到七點半,買肉買菜的隊伍已經順著便道排出去好幾十米。
往常大冬天排隊,大夥兒都是縮著脖子抄著手,可今天隊伍裡熱鬧得像過大年。
排在前頭的幾個退休老大爺,人手一份剛從報刊亭搶來的《人民日報》,唾沫橫飛的念著頭版上的新聞。
“聽見沒!五十公里!對面那一百多輛鐵王八,連夜往後縮了五十公里!”
“該!叫他們天天在咱們家門口晃悠嚇唬人,這回踢到鐵板了吧!”
“咱們解放軍手裡那新式傢伙什是真神啊,隔著六里地呢,嗖的一聲過去,管你什麼烏龜殼,全給捅個透心涼!”
副食店的木頭門板一塊接一塊的卸下來。
副經理周玉芬繫著乾淨的白圍裙,袖口套著藍布套袖,正拿著抹布麻利的擦拭玻璃櫃臺。
聽著外頭街坊鄰居們眉飛色舞的議論,周玉芬臉上也跟著笑開了花,眼角的皺紋裡全是慈祥和舒坦。
隊伍最前頭的張大媽挎著竹籃子擠進來,把肉票和零錢拍在櫃檯上,嗓門脆生生的。
“玉芬妹子,給我割二斤偏肥的五花肉!今天咱們國家打了大勝仗,老頭子非要喝兩盅,我回家給他做紅燒肉解解饞!”
“好嘞,張姐您瞧好吧!”
周玉芬手起刀落,一刀下去,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往檯秤上一搭,秤桿高高的翹起,剛剛好。
“妹子,你這手藝真是絕了,一刀準!”
張大媽樂呵呵的接過用荷葉包好的豬肉,順手把手裡那份報紙往櫃檯上一放。
“玉芬,你也瞅瞅這報紙,寫得可提氣了!說咱們國家自己造出來的打坦克新武器,把對面嚇得連車燈都不敢開就跑了!”
“你家阿振不也是在國家單位搞技術工作的嗎?這上頭說的事兒,他平日在家裡頭跟你們唸叨過沒有?”
周玉芬一邊忙著給後頭的人稱大白菜,一邊笑著擺手。
“張姐您可真會說笑,阿振那孩子您又不是沒見過,成天戴個眼鏡斯斯文文的,就知道趴在桌子上畫機械圖,搞搞修橋鋪路的機器。”
“那打仗用的神仙炮仗,肯定都是部隊裡那些頂厲害的老將軍、老專家們造出來的,哪能跟我們家阿振扯上關係喲!”
在周玉芬樸素的認知裡,自家兒子林振雖然出息,當了研究院的領導,但去年一整年都在西南大山裡頭搞什麼挖山洞的機器,平時回家也是跟兒媳婦討論怎麼燒磚頭、怎麼鍊鋼水。
至於報紙上寫的這種能隔著六里地打爆坦克的殺伐重器,那得是天底下最威猛的兵工大人物才能幹出來的活兒,自家那個說話溫聲細語、回家還會幫她擇菜的兒子,怎麼可能去鼓搗那種嚇人的炸藥筒子。
哪怕他真的搞了,她也不能承認啊,保密意識,她還是有的。
其實,她心裡只有老百姓最實在的念想,邊防穩當了,不打仗了,孩子們能平平安安的過日子,這比啥都強。
忙活了一整天,副食店的豬肉和凍帶魚全賣空了。
下午五點半,周玉芬交接完賬目,挎著裝滿鮮活鯽魚和玉米麵的布兜子,迎著衚衕裡的炊煙,腳步輕快的回到了東城區四合院。
一進垂花門,院子裡就傳來一陣清脆的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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