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從書包裡抽出一張蓋著紅章的成績單，啪的一聲拍在八仙桌上，仰著下巴，滿臉得意。
“東城區高三第一輪模擬統考，全區第一！甩開第二名整整十八分！”
周玉芬停下手裡的擀麵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拿起成績單看了又看，眼角的皺紋全笑開了：“哎喲，咱們家小夏真是出息了，全區第一，這下考清華是穩穩當當了！”
林振接過成績單掃了一眼，理化滿分，數學只扣了兩分，確實紮實。
“考得不錯，想要什麼獎勵，哥給你買。”林振笑著把成績單遞給魏雲夢。
林夏拉過凳子坐下，伸手捏了一塊熟筍丁塞進嘴裡，撇了撇嘴說：“我什麼都不要，只要班裡那個趙強別天天在我眼前晃悠就行了。”
“趙強？就是那個總欺負人的同學？”魏雲夢放下成績單，饒有興致的看向小姑子，“他又怎麼招惹你了？”
“他現在不敢欺負我了，改獻殷勤了！”
林夏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全是嫌棄，“也不知道他從哪打聽到我考了全區第一，今天下午非要往我桌洞裡塞一支進口的派克金筆，說他爸是局裡的幹部，以後能幫我安排工作。我當場就把筆扔回他桌子上了，跟他說我哥是林振，稀罕他那支破筆？”
周玉芬和魏雲夢對視了一眼，眼裡都帶上了一絲八卦的笑意。
“那除了這個趙強，班裡就沒別人給你送點什麼？”魏雲夢順著話頭往下套。
“別人哪有那麼俗氣。”
林夏順口說道，“也就陳安還行。他家條件其實比趙強好多了，可人家從來不顯擺。看我最近在準備全國物理競賽，他熬了兩個通宵，把近五年的競賽易錯題全用鋼筆抄在一個硬皮本上，今天早自習悄悄的放在我桌上了，字寫得跟印刷體似的。”
周玉芬手裡的擀麵杖停住了，看了看自家閨女微紅的耳根，又看了看兒媳婦魏雲夢。
婆媳倆心照不宣的笑了笑，誰也沒點破。
林振在旁邊聽著，心裡琢磨著這個叫陳安的小子，改天得讓何嘉石去打聽打聽底細，自家白菜可不能讓人隨便給拱了。
四合院裡熱氣騰騰準備下餃子的時候，另一邊正上演著另一齣戲。
今年剛從清華機械系分配過來的大學生唐庭昊，正侷促的坐在條凳上。
他身上穿著藍色的工裝，指甲縫裡還有早上拆解變速箱留下的黑機油印子，怎麼洗都洗不掉。
工會孫大姐坐在中間，熱情的給他介紹對面的姑娘：“小唐啊，這就是我跟你說的百貨大樓售貨員劉翠翠，長得水靈吧？翠翠，小唐可是名牌大學生，在咱們院裡搞大科研呢！”
劉翠翠燙著時髦的捲髮，穿著的確良碎花襯衫，正拿著手絹捂著鼻子，眼皮都沒怎麼抬。
她的視線落在唐庭昊那雙帶著油汙和老繭的手上，睫毛忽閃忽閃的。
“孫大姐，你不是說他是坐大機關的大學生嗎？怎麼弄得跟個修鞋匠似的，一身機油味，燻得我頭疼。”
唐庭昊臉一紅，把手往褲兜裡縮了縮，老老實實的說：“劉同志，我是搞機械傳動的，天天得下車間摸齒輪，這機油味確實去不掉。而且我們接下來要進專項組，估計三五個月都不能回家……”
“什麼？三五個月不著家？”
劉翠翠一下子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手絹一甩，“每個月就拿四十來塊錢的死工資，整天滿手機油，還幾個月不著家，我圖你什麼呀？圖你給我洗衣服抹一手黑油啊？”
正吵嚷著，會客室門外路過一個穿著白襯衫、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年輕男人，手裡還拿著一把擦得鋥亮的口琴，在嘴邊吹了一段悠揚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劉翠翠眼睛一下子直了，拉著孫大姐的袖子問：“孫大姐，那位是誰啊？看著真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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