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翠站在槐樹底下,嘴邊那聲“庭昊哥”到底沒能喊出來。
唐庭昊正側著頭聽蘇大夫說話,抱著資料的胳膊往裡收了收,替她讓開路邊一處積水。
兩個人誰也沒有留意站在樹下的她。
劉翠翠攥著腳踏車把,臉上一陣陣發燙。
來之前,她還覺得,只要自己肯放低姿態,唐庭昊怎麼也會給她幾分面子。可這會兒看著他與蘇大夫並肩遠去,她才發現,人家根本沒有等著她回心轉意。
那位蘇大夫不僅不嫌棄他手上的機油,還惦記著他的傷口,連他懷裡的詞典都怕壓著他的手。
自己前天捂著鼻子說的那些話,此刻像一個個巴掌,結結實實的落回了自己臉上。
“同志,你找誰?要找廠裡的人,得先登記。”
傳達室的老師傅推開窗戶,朝她問了一句。
劉翠翠猛的回過神,趕緊低下頭:“不……不找誰,我認錯人了。”
她再沒敢朝唐庭昊離開的方向看,推著腳踏車走出一段路,才慌慌張張的跨上車,灰溜溜的離開了紅星廠。
第二天上午,錢朝玉帶著押運人員到了紅星廠。
在門衛核驗過證件、辦好交接手續後,他先去廠辦公室找到了林振。
錢朝玉眼裡滿是血絲,軍大衣袖口還沾著煤灰,進門後卻顧不上坐,先把隨身帶來的檔案袋放到了桌上。
“林總師,東西到了。”
林振放下手裡的圖紙,站起身來:“曲軸和主樑都齊了?”
“齊了,三根整體曲軸,兩套十八米長的變截面箱型大梁主樑,一件不少。”
錢朝玉解開檔案袋上的棉線,把鍛造記錄、熱處理記錄和出廠檢驗單逐一取出來。
“德陽八萬噸盤古壓機連軸轉了三十六個鐘頭,用的就是魏副總師調過去的改良龍鱗鋼。三向同步模鍛,鍛後熱處理,再到探傷複檢,全按您給的工藝走的。”
說到這裡,他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專列昨晚到的西郊貨場,今早辦完轉運,剛送進一號總裝車間。我們的人還在那兒守著,就等您過去驗收。”
林振翻了幾頁記錄,抬頭看了一眼他乾裂的嘴唇,順手倒了杯水遞過去。
“先喝口水。這一路辛苦了。”
“辛苦算什麼!這麼大的鍛件按期交出來,我們廠那幫老師傅到現在還捨不得下班呢。”
錢朝玉端起杯子喝了兩口,又迫不及待的放下。
“走吧,林總師,我也想看看這幾根曲軸裝進發動機以後,到底是個什麼動靜!”
林振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檢驗單:“走,去車間。”
一號總裝車間裡,運送鍛件的平板車停在劃好的卸貨區,兩根巨大的主樑已經落在專用支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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