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飛基地回來的第二天早上，東城區四合院裡一早就有了動靜。
林振站在穿衣鏡前，把將校呢軍禮服的領釦扣好。
得穿板正點。今天去會堂，全國的工業底子都在那擺著，自己作為749院的副院長兼總師，不能給重工口丟份兒。
魏雲夢走過來，手裡拿著溼毛巾，替他擦了擦肩章邊緣的一點灰。她今天也換上了全套軍禮服，頭髮盤在軍帽下，露出乾淨的耳垂。
“媽和夏夏去前院看孩子了，咱媽早上起來把你的皮鞋擦了三遍。”魏雲夢把毛巾搭在架子上，手指順著他胸前的勳章略帶撫過，“領口勒不勒？昨天試飛場上吹了半天風，今天嗓子幹嗎？”
林振伸手攬了一下她的腰，手掌隔著厚實的呢子布料貼在她後腰上：“不幹。倒是你，這身禮服腰身收得緊，中午在招待所吃飯別硬撐，兜裡給你揣了兩塊奶糖。”
魏雲夢推開他的手，往門外看了一眼：“外頭何嘉石都來催兩趟了，我媽和盧院長在衚衕口大巴車上等著呢，你還在這貧。”
話是這麼說，她還是摸了摸自己左邊口袋，裡頭確實鼓著兩塊大白兔。
兩人走出院門。
衚衕口停著四輛紅旗轎車和六輛剛下線的紅星牌豪華大巴。
岳母李瓏玲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列寧裝，正跟749院院長盧子真站在第一輛大巴車旁說話。車廂裡頭，懷安縣的楊衛國、王建國、林浩初，德陽二機廠的柯東、曾石、錢朝玉、劉世炎、王小軍，東北特鋼的宋堅、戴賢山，還有江南紅星拖拉機廠的陳建國、滬市無線電二廠的王建華和錢智勇，全都把頭伸出車窗往外看。
“小振！魏同志！上這輛車！”
楊衛國在車窗裡揮著手，胸前那朵大紅花隨著他的動作直顫悠，“盧院長說了，今天咱們這幫老少爺們沾你們兩口子的光，不坐小轎車，全擠大巴車裡熱鬧！”
林振拉著魏雲夢上了第一輛大巴。
車剛啟動，錢朝玉就從後排探出半個身子，拍了拍前排東北特鋼廠廠長宋堅的肩膀：“老宋，聽說今天偏廳設了個核心成果展，你們特鋼廠那爐龍鱗鋼的母錠切面也拉過來了？”
宋堅兩條平直的短眉往上揚了揚：“何止切面！戴總工連夜讓人把咱們氧氣頂吹轉爐煉出來的第三代特種合金鋼板、還有潛艇耐壓殼的弧形樣板全擦得錚亮送進去了。要是沒有咱們的鋼，你們二機廠那八萬噸壓機往下砸的時候，不得砸聽個響？”
“嘿，你這東北大漢還不服氣！”錢朝玉樂了，指著旁邊的劉世炎和王小軍，“俺們二機廠把盤古壓機立起來的時候，那地基預熱坑可是五十多度的高溫，老劉和小軍師徒倆帶著焊工班，硬是拿焊槍把幾百噸的底座焊得跟一整塊鐵疙瘩一樣！”
江南拖拉機廠的陳建國操著南方口音接話：“你們搞的都是天上的大飛機、地下的大潛艇，我們江南廠比不了。不過林總師當年在綠皮火車上隨手給我畫的那張滾針軸承草圖，還有改進的熱處理工藝，現在讓我們廠的拖拉機變速箱返修率降到了零！農機部昨天還給我們發了嘉獎令呢！”
滬市無線電二廠的王建華推了推黑框眼鏡，看了一眼坐在前排安安靜靜的林振和魏雲夢。
當初在滬市，他看林振年輕，心裡頭還端著點大城市技術科長的架子。
可這才幾年？
從一臺小小的熊貓牌磁控電飯煲起步，到後來的氟矽橡膠、龍芯一號、再到如今算天算地的銀河超算，眼前這個年輕人硬生生的把全國的輕重工業全給串成了一根繩。
這種腦子，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個。
車隊駛過長安街，穩穩停在廣場。
林振和魏雲夢剛下車，王政、姜景同、航空工業部部長趙建國、鐵道部李文棟就已經從臺階上迎了下來。
“林振同志！雲夢同志！”
老將軍走到跟前，柺杖在花崗岩地面上頓得咔噠響，“快進來！東大廳的展臺昨天半夜剛布好，我和老王在裡頭轉了三圈，腿都轉酸了也沒看夠！”
眾人簇擁著走進東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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