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青的手指碰到裙襬的瞬間，整個空間的光線驟然暗了下去。頭頂那些血管紋路里的暗紅色光開始急速流動，像被什麼東西刺激了心臟，泵出一波又一波濃稠的血色光芒。那把老舊的木質高背椅發出“嘎吱”一聲響，像有人坐了上去。
葉青青沒有收手。
她的指尖捏住裙襬的布料，手感冰涼滑膩，像摸到了一條蛇褪下來的皮。布料在她指腹下微微顫動，彷彿裡面包裹著什麼活物。她用力一扯——裙子被她從椅背上扯了下來，輕飄飄的，幾乎沒有重量，像一團被抽去了骨架的紅霧。
椅子空了。
但空間裡的溫度又降了幾分。葉青青把裙子翻過來看了一眼內襯，上面用同色的紅線繡著兩個字，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
“林晚。”
她把裙子收進空間，轉身準備離開。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葉青青回頭，看見那把高背椅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坐在椅子上，姿態端正，像在等什麼人。紅色的連衣裙穿在她身上，和剛才葉青青收走的那條一模一樣。她的頭髮很長，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露出的那一半皮膚蒼白如紙，嘴唇是暗紫色的，微微張著，像在呼吸，又像在說話。
葉青青停住腳步。
“你能看見我。”女人開口了。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紙片，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快要碎掉的脆弱感。
“能。”葉青青說。
女人緩緩抬起頭。她的臉在燈光下清晰起來——年輕，二十出頭，眉眼清秀，但眼底有很深的青黑色，像很久很久沒有睡過覺。她的目光落在葉青青身上，先是茫然的，然後漸漸聚焦，最後定在葉青青的眼睛上。
“你身上有……不一樣的東西。”她說，語調很慢，像在努力組織語言，“你和他們不一樣。”
“他們是誰？”
“來酒店的人。”女人的手指在裙襬上慢慢收緊，“那些……客人。他們進來，又出去。有的出去了，有的沒有。我在這裡看著，一直看著。沒有人能看到我。你是第一個。”
葉青青靠在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她沒有放鬆警惕，但也沒有進攻的意思。“你是林晚？”
女人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你認識我？”
“我看了你的檔案。”葉青青說，“還有你留在牆上的字。”
林晚的目光移向牆壁上那些刻痕，眼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那些字……是我寫的。那時候我還能寫字，還能說話，還能……”她停住了，嘴唇抿成一條線。
“還能什麼？”
“還能恨。”林晚的聲音突然清晰了一些，語調裡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被撥動了一下，“現在我已經恨不動了。太累了。恨一個人太累了。”
葉青青沉默了幾秒。“周遠舟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林晚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手指攥緊了裙襬，指節泛白。“是我的。我生的。”她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死水，“但孩子生下來就有病，先天的心臟缺陷。周遠舟和他老婆把我騙了，說孩子沒保住，抱走了。他們把孩子養在酒店裡，對外說是他們生的。我找了三年，才知道孩子就在我眼皮底下。”
“那個孩子後來怎麼樣了？”
林晚的嘴唇開始發抖。“摔了。從樓梯上滾下來。三歲。他們說是意外。保姆沒看住。”她的聲音開始斷裂，像一塊被反覆敲打的玻璃，“我那天晚上……我就在樓下。我聽見了聲音。我跑上去的時候，孩子已經……已經不動了。”
空間裡的血管紋路開始劇烈跳動，暗紅色的光一明一暗，節奏越來越快，像一顆失控的心臟。林晚的身體在光裡忽明忽暗，那張蒼白的臉在明滅之間反覆出現又消失，像一張被反覆塗抹的畫。
“然後呢？”葉青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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