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陰城府衙之內,案几之上平鋪著來自淮南的最新戰報。
徐榮端坐案前,指尖輕輕點著自己的太陽穴,眸光沉沉,眉頭微蹙,靜靜凝視文書之上的訊息,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身側立著的李整見主帥神色凝重,久久不語,不由上前開口詢問:
“將軍連日靜觀戰局,此刻神色有異,可是心中有所顧慮,在思量淮南戰局變數?”
徐榮抬手,將手中軍報穩穩鋪展於案几之上,目光穿透紙面表象,緩緩道出自己的判斷:“吾的確在思慮袁術此舉的破綻。
依袁術一生心性,行事風格來看,此人極度自負,剛愎自用,一生執念天命,極重顏面。
絕境死守,不合心性,尚且可以理解。
可棄帝都,棄基業,遠赴廬陵一郡之地苟延殘喘,苟活於世,素來高傲的袁術,斷然不會甘心如此,也絕不會輕易接受這般屈辱結局。”
李整微微思索一番,依舊心存疑惑:“可張將軍,以及江東軍皆未質疑此事,南北兩軍盡數按袁術南遷佈局調整戰法,想來應當屬實。或許是將軍思慮過甚,多慮了。”
徐榮緩緩搖頭,眼底精光內斂:
“文遠,周瑜,皆是身處淮南戰局之內的執棋者。
周瑜一心只為江東拓土,所思所想,皆是如何搶佔淮南郡縣,壯大江東根基,袁術的生死去向,逃亡退路,本就不在其算計核心之內,自然無心細究真偽。
而文遠此刻的重心,在於與江東軍博弈角逐,爭搶九江郡城池疆域,為我軍日後南下,抵禦江東勢力鋪墊根基,優先爭奪地利疆域,而非深究袁術個人行蹤。
二人深陷棋局,身在局中,目光盡數鎖定戰場博弈,疆域爭奪,自然會忽略這細微破綻,人心變數。
唯獨我軍遠在徐州淮陰,脫離淮南主戰場,身在局外,冷眼觀棋,方能跳出戰局表象,窺見人心詭變,局勢異常。”
李整聞言,頓時恍然,他撓了撓頭,只覺天下棋局錯綜複雜,人心難測,遠超表面所見。
於是李整即刻躬身請示:“那依將軍之見,此事乃是袁術偽遁,另有圖謀?那我軍如今應當如何應對?”
對此,徐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輕笑,神色從容淡定:“袁術如今南北無路,進退無據絕境纏身,無論逃往何方,皆是困獸之鬥,已然掀不起任何風浪,無需過度緊張。
我軍無需調整主力戰法,依舊按原計劃穩步推進,持續攻佔廣陵郡縣,蠶食徐州全境,穩步擴張疆域。
只需傳令全境斥候,盡數撒出,密佈廣陵全境水陸要道,關口津渡,海濱沿線,細細探查境內所有異動,排查可疑行軍,隱秘隊伍,嚴防袁術殘部潛藏過境,暗中逃竄即可。”
身在局外,靜觀其變,不貪功,不冒進,不盲從,以不變應萬變,便是最優對策。
聽到這話,李整瞬間豁然開朗,不再疑慮,當即躬身領命:“末將遵令!即刻傳令斥候營,全域探查,嚴防異動!”
淮陰軍馬盡出,斥候四撒,遍佈廣陵郡水陸要道,山野隘口,海濱津渡,細密排查全境異動。
徐榮則繼續坐鎮淮陰大營,靜待斥候回報。
不過三日光景,數路斥候接連折返,帶回一則軍情。
廣陵東南山野之間,悄然出沒一支隱秘行軍的隊伍,甲冑整齊,器械精良,行軍極是謹慎。
全程避開關隘集鎮,避開官道大路,專擇荒山野嶺潛行,不舉旌旗,不鳴號角,行蹤詭秘反常,與尋常潰兵,流寇,散軍截然不同。
尋常敗軍逃竄,必是散亂無序,人心惶惶,只求快速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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