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之間，遠近兩支騎兵轟然對攻，戈壁荒原瞬間被殺伐之氣徹底籠罩。
可預想中的大陣對沖，章法對決並未上演。
直面嚴整鋪開的圖羅剋制戰陣，馬超麾下近千騎兵非但沒有結陣抗衡，反而驟然四散拆分，摒棄所有規整佇列，千人千勢，各自游離，各自為戰，散落成無數小隊，遊走突進，無序衝殺。
沒有統一的進退號令，沒有固定的攻防章法，不結陣，不對沖，不固守，純粹以最野蠻，最迅猛，最無序的姿態，遍地開花，肆意絞殺。
正所謂，亂拳打死老師傅，極致的章法可破萬法，極致的紛亂亦可打亂千招。
那羅羯苦心推演，專門剋制漢軍結陣打法的圖羅戰陣，看似嚴密無解，此刻卻徹底撲空。
整套陣法的所有算計，所有殺招，所有拉扯拆分的手段，盡數針對規整大陣，面對漫天游離，無跡可尋的零散騎隊，瞬間失去用武之地。
西域騎兵排布嚴密的陣型，抓不住漢軍突進軌跡，無從拉扯拆分，無從針對性制衡。
反倒是漢軍無序衝殺的騎隊，穿插遊走，見縫插針，肆意衝撞，硬生生將剛剛成型的圖羅陣衝撞得支離破碎，零散崩潰。
陣形大亂，軍心驟亂，原本蓄勢待發的西域騎卒瞬間陷入被動，手足無措，不知該合圍何處，不知該阻攔何方，只能被動挨打，死傷接連不斷。
那羅羯瞳孔驟縮，心頭巨震，來不及覆盤陣法疏漏，更來不及調整陣型應變。
戰局崩壞只在瞬息，他心知再守陣局已然無用，唯有近身搏殺，斬殺敵將，方能逆轉頹勢。
心念既定，那羅羯不再坐鎮陣中，猛夾馬腹，孤身策馬衝入混戰核心，尋機斬殺漢軍士卒，提振軍心。
他刀法彪悍，氣力雄渾，長刀揮舞之間勁風呼嘯，近身便是迅猛一擊，刀鋒精準劈落，瞬間將一名近身的騎行士卒劈落馬下。
可當敵軍身軀滾落黃沙，看清其面容樣貌之時，那羅羯周身氣血驟然一滯，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失聲驚呼。
“是羌族騎兵！”
落馬之人深目高鼻，鬚髮捲曲，雖然身著漢人甲冑，卻並非中原漢人樣貌。
這一刻，所有前因後果瞬間通透，無盡悔意瞬間淹沒那羅羯的心神。
他日夜推演漢騎戰法，窮盡心思剋制中原正規鐵騎，卻萬萬沒有料到，馬超此番馳援西域，竟不以中原騎兵為前鋒，反而徵用涼州羌族騎卒為先鋒，先行破陣。
西域諸國常年與鮮卑，羌族比鄰而居，世代交鋒廝殺，最擅長應對羌胡，塞外部族的野蠻混戰打法，對其無序衝殺，近身搏殺的套路瞭如指掌，本可輕鬆制衡。
若是早知前鋒是羌騎，他根本無需排布克制漢陣的圖羅戰法，只需以胡人戰法對沖胡人打法，便可穩穩阻攔，佔據上風。
一念之差，滿盤皆輸。
精心謀劃的陣法徹底作廢，敵軍打法全然超出預判，己方陣型潰散，軍心大亂，轉瞬便陷入全盤被動。
無盡悔意在胸腔翻湧，可戰場廝殺，生死只在分毫之間，從無重來之機，更無多餘時辰供人懊悔思忖。
就在那羅羯心神激盪，思緒紛亂的剎那，戰場另一側，殺伐之勢已然抵達極致。
馬超自衝入戰團以來，手中虎頭湛金槍翻飛如龍，招招直指要害。
槍出如驚雷奔襲，收勢如流水無痕，每一次刺挑劈掃，必有一名西域騎兵殞命落馬。
不管西域騎兵如何變招，他都全然不受亂戰影響，於萬千散亂騎隊之中，馬勢沉穩，一邊碾壓阻攔的敵軍士卒，一邊穩步推進，直線朝著小昆彌王所在的高丘主陣逼近，速度極快，距離轉瞬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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