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辭捧著手裡的摺子,微微挺直了脊背,聲音不疾不徐:
“陛下,翰林院不缺一個編撰史書的官員,可青州缺一個肯替百姓做事的官,臣在青州住了二十幾年,那裡的百姓吃什麼、穿什麼、愁什麼,臣一清二楚。”
晉帝挑了挑眉,沒打斷,示意他繼續。
“臣入京趕考前幾日,青州城門外的路是爛的,雨後泥漿沒過腳踝,一個老人推著板車陷在泥裡出不來,臣和幾個趕考的書生一起把車推了出來。
老人跪在泥地裡給我們磕頭,說“你們考上了功名,可別忘了咱們這些人”,臣那天在考場內奮筆疾書之餘,想的便是這句話。”
他抬起頭,目光平直:“陛下,臣考取功名,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替那些跪在泥地裡的人,把路鋪平。”
晉帝端著茶盞,靜靜看了他好一會兒,開口:“你方才說,青州缺一個能替百姓說話的縣令,那你告訴朕,你打算怎麼替青州百姓做事?”
宋辭抬起頭,目光平直:
“先清吏治,各房主事都跟當地豪紳勾著,把百姓的冤屈訴求當作耳邊風,再清賦稅,青州每年報上來的田畝數跟實際能收的稅核算,中間差額的,臣要分文不差追回來。
然後是水利,青州有條河,年年漲水年年淹,年年修年年塌,臣實地看過,不是修不好,是修河的錢被一層一層剝走了,臣回去,就從這條河開始。”
晉帝目光裡那層琢磨不透的神色慢慢散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也難怪秦卿誇讚,你還未為官,便把一方利弊分析得頭頭是道。”他放下茶盞,向後靠了靠,目光裡的審視慢慢散開,換了一副閒散的姿態。
“行了,這件事朕會考慮。”
晉帝話鋒一轉,“繼續說,許明珠,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全部說給朕聽聽,要具體點。”
宋辭愣了一下,隨即微微彎了一下嘴角,目光柔和了些許。
“陛下問臣這個,臣話就多了。”
晉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說。
宋辭想了想,把許明珠從賭坊到滷肉攤子,再到聚香樓辦食肆都扯了一遍。
皇帝從震驚,到摸須大笑。
“這許娘子真是一個妙人啊!我從前還疑惑她怎麼想到的劇情,原來是有一個狀元夫君。”
宋辭不明所以,問,“什麼劇情?”
皇帝戰略性喝了口茶,“沒事,朕答應別人的,要是把事情給別人說便會罰錢,朕的小金庫都由皇后把守著呢,可不能亂說。”
宋辭聞言,也不好再繼續問,只說:
“陛下,怎麼突然問起我娘子?”
起初他以為皇帝詢問只是在例行授官前的流程,只是問到後面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好像重點偏在了明珠身上。
“你還不知道?就剛剛暖鍋裡面的青菜便是她研發出來的。”
宋辭握著茶盞的手一頓,抬眼看向皇帝,一時間沒接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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